我的手忽然被媽媽抓住,我有些發愣,望著一如既往溫柔的媽媽,心裏忽然有了濃濃的愧疚,如果我沒有刺殺的天賦,也許她就不用死,即便隻是如同配偶一樣的待在將軍府裏,那也總比死了好啊,她現在還不到二十五歲呢。我忽然有些討厭,甚至憎恨自己了,我抽泣著坐了起來,媽媽去忽然將利刃塞在我的手裏,我愣了愣,媽媽卻忽然握緊我的手,向前一送,任憑利刃深深地捅進她的心髒,看著她麵色痛苦的倒了下去。
匕首啪的一聲落在地上,我看著自己的雙手,顫抖著雙腿,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我趴在媽媽的身上,眼淚止不住的流了出來,打濕了媽媽的衣服,而我此時此刻耳邊隻是回響著媽媽的低語:“代替我活下去吧,卡特琳娜,一定要活得精彩一些,否則的話,怎麼對得起媽媽的付出呢?”
媽媽的氣息漸漸消散了,而我隻是如同木偶一般坐在原地,盡管媽媽的血沾到了我的臉上,我也沒有任何想要擦拭它的心思,而這時我的耳邊隻有教官平淡之極的話語:“滅絕人性,這才是刺客,為了消滅敵人,沒有什麼是不能做的。殺手,隻是最低端的刺客而已。”
滅絕人性,這就是刺客?我到底是做了什麼,才會擁有這種像詛咒一樣的刺客天賦啊?我知道了刺客和殺手的區別,可是如果生命可以再來一次的話,我寧可不要這個答案。
我學習三年的時間,按照實力來講,應該是九級刺客,盡管我並不知道這個等級是如何劃分的,但我卻清楚地感覺到,我有了可以刺殺教官的能力,那是一種生死之間的第六感,我也不清楚這個感覺從何而來,我也沒有追查的心思,我隻是默默的將我的匕首送進了教官的心髒裏,看著他痛苦的倒在地上,向我這個身高隻有他一半的學生乞求著。
他死的那一刻,我身邊的三個同伴痛哭失聲,他們不是在傷心,而是在興奮,終於為父母報仇了,屈辱忍耐了三年,終於殺了那個逼迫他們動手的惡棍惡魔。可是,為什麼我的心裏,卻一絲一毫的漣漪都沒有呢,我既沒有悲傷,也沒有興奮,隻是麻木,就仿佛死去的不是我的殺母仇人,而隻是一個普通的任務目標。
我學習了三年,其間殺了三十七個人,十五個六七歲的孩子,九個四肢健全的成年人,三個肢體殘疾的退伍老兵,兩個挺著大肚子的孕婦,八個奄奄一息的老人,這其中既有德克薩斯人,也有祖安的叛亂分子,還有從艾歐尼亞偷渡來的難民。我的成績是最優秀的,每年都要受到組織的獎勵與父親的稱讚,可是我的心裏如同此刻一般,沒有興奮,有的隻是麻木。
隨後的八年間,因為我的成績極為優異,我的任務數量變得很少,任務難度開始增加,我的內心漸漸的變得如同一顆石頭,無視痛苦,無視感情,無視生死,無視一切,心中隻有任務目標,即使任務目標定為我的妹妹,我的父親,我的同伴,我也不會有一絲一毫的猶豫,我隻是為了殺戮任務目標而存在一個人形兵器,我在心裏開始認同教官的話,滅絕人性,才是真正的刺客,為了消滅敵人,沒有什麼是不能做的。
我的妹妹,抱歉我不能說出她的名字,因為我還不想被她石化。她與我不同,她在小的時候,能言善辯,長袖善舞,與人交談左右逢源,父親開始培養她成為一名為了得到敵人情報而不擇手段的外交官,在這一點上,我不得不承認,我很佩服她,她做的十分成功,隻要是她經手的任務目標,沒有一個是失敗的,盡管有一些人對她出賣皮肉套取情報的行為頗有微詞,但她自己卻沒有反應,依舊我行我素,我曾經在一次任務當中見過她,即使她的長相跟小的時候比變化了很多,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而令我對她產生認同感的是,她眉宇之間的麻木,與我一模一樣,我暗自點頭,這樣的情報人員,才是合格的。
隻是,久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在一次向一名弗雷爾卓德外交官套取情報的過程中,那名外交官要求她向一柄奇怪的海妖劍發誓,不得泄露秘密。她自然沒有任何不允,發誓之後,仍舊將情報上交,然而誓言的強大反噬之下,她變成了一個奇怪的妖物,綠色幹枯的頭發好似稻草,三角眼,塌鼻子,尖牙細長舌頭,胸部以下被黑青色的鱗甲覆蓋,雙腿變成了蛇尾巴,完全就是一個人立而起的蛇妖。
她喪失了套取情報的能力,遭到了軍部的放逐,但是天生的強大,讓她選擇潛伏在諾克薩斯與艾歐尼亞海島之間的守護者之海,隨時隨地的對過往的艾歐尼亞船隻造成襲擊威脅,而諾克薩斯軍部則借此從軍政府索要大量的軍費,用以驅逐這個所謂的美杜莎蛇妖。我是在很久之後才知道她的遭遇,可是我的心裏仍舊一如既往的麻木,無悲無喜,吃飯,殺人,吃飯,殺人,沒有任何影響。
因為我是一名刺客,我隻為消滅任務目標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