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 為何而生(南宮番外)
“習武並非為了殺人。”
父親一向淡泊仁善,縱然在漫天的火光中,他渾身都是血,卻依然咬牙抱著我微笑,虛弱地歎息:“不怪他,他隻是為了小然吧。”
白姨?
我不太明白,卻還是點了點頭,心裏很害怕,方才有個黑影閃過,圍著我們的那幾個人忽然全都倒下去死了。
十二年後的一天,我路過唐家堡,無意中竟見到了白姨,想不到她已經嫁給了唐二叔,改姓葉,而且,她已不認得我了。
原來如此!
是他!父親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兄弟!
我握緊拳。
父親說不怪他,何況我已答應過義父。
這一切的事端竟然是個女人。
作為一個真正武學至上的人,義父配得上他那把劍。
他怕我出名,可我還是出名了。
我不喜歡看見身邊有太多悲慘的事情,這世上罪惡悲傷之事已經太多,就讓它少一些又何嚐不可?這種想法是可怕的,決不會帶來什麼好結果,因為父親當年也是這樣,我明白,所以我不想與人走得太近。
然而——
隨著那薄薄的麵具蛻下,赫然是另外一張臉!
那一刻我驚呆了,這張臉實在太熟悉,因為它原本就是長在我身上的,可如今這世上還有誰能與我擁有一模一樣的臉?
“想不到吧,如今是我來替你治病,”他笑了,“我也想不到你還活著,大哥。”
弟弟。
劫後餘生的慶幸,乍逢親人的激動,我們緊緊握著手,在燈下流著淚笑了許久。
我有了兄弟,最親近的人,有沒有朋友已無關緊要。
就算是最親近最信任的朋友,為了一個女人也會毫不留情地對你下手。交錯朋友,是父親一生最大的悲哀。
我很快就有了朋友。
兩個出色的朋友,領著別人登門求救害我丟了五百兩銀子的朋友。
他們實在很妙,一個毫不客氣,一個懶得有趣,居然還喜歡鬥嘴,似乎總是開心得很,有他們在,就算身邊有再多悲慘的事情,也絕不會叫人煩惱傷感太久。
與那樣兩個人把酒玩笑,閑話江湖,的確是件暢快之事,也很輕鬆,那是一種奇妙的愉快。
然而這種愉快總不會持續太久。
他們絕非小人,我努力說服了自己,還是忍不住苦笑,一個人決定交朋友的時候,都會用同樣的話來掩飾吧,父親當年是否也如此?
如今我作了同樣的選擇。
報仇?
“朝廷絕不會認錯,何況……”
“你向老苑主發過誓,我卻沒有。”
弟弟沒有變。一旦認定了的事,他就會不顧一切去做,正如小時候為了拿到案上的硯台,被砸得鮮血直流,卻還是一聲不吭地爬過去,將掉下來的硯台抱在手裏,抱得緊緊的。
我沒有再勸。
可他是我這世上唯一的弟弟,唯一的親人,縱然報了仇,有那兩個人在,也必定會暴露身份,朝廷怎會放過他?那兩個人何等聰明,又是我們的朋友……
他傲然道:“若是毀屍滅跡,他們從何查起?”
毀屍滅跡?
我沒有同意。
他看著我半日,突然笑了:“你太像父親了。”
瞞不過他。
“不能冒險。”
“你對別人心軟,就不怕害死自家兄弟。”
他輕輕歎息,站起來走了,我卻渾身冰冷。
幾年後,一個瓶子放到麵前的桌上,血紅的顏色是那樣刺目。
“我想了想,還是用毒最合適,”他淡淡笑著,神情是那麼的毫不在意,“這毒少見得很,我用了三年才煉成,縱是被他們發現,也試不出毒性的,到時候他們自會來找我。”
他果然沒有放棄。
我猶豫:“父親不怪他們。”
他冷笑:“但你還有母親,你又怎知她不恨?”
我無言以對。
“母親無辜,陶門上下一百四十六條人命何其無辜,當初那個姓白的女人總纏著父親不放,這才給我們帶來滅門之禍,如今她與唐驚風卻過得快活自在,你又怎知母親不恨,明叔他們不恨?”
“你可知道,當年母親為了護我,生生被砍斷了雙腿。”
如同一盆冷水當頭澆下,全身忍不住發抖。
他卻格外的平靜,仿佛在說著一件不相幹的事情:“沒了雙腿,她卻還是撐著不肯昏過去,一直到師父救我走,都始終沒能瞑目,你道她恨不恨。”
恨不恨?我不敢深想,有仇不報,讓弟弟獨自冒險,母親不會原諒我,陶門上下一百多個冤魂也不會原諒我吧?
違背誓言,又怎對得起九泉之下的義父?
“有仇不報,活這許多年又想做什麼?”淡淡的聲音似是喃喃自語,卻一字字都敲在我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