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一方普通的糙石。淡青色不明顯的花紋,摸上去有種涼涼的觸感。恍惚間變做一青衣桃麵的女子款款來而,盈盈地淺笑。這讓我時常有種錯覺,糙石也是有生命的,尤其是烏托邦碉樓的糙石,精致一如梔子花般的女子,素麵朝天,不施脂粉,卻有勾魂攝魄的冰肌玉骨,微蹙的眉頭,無暇的笑容最為慘烈。
我的白衣飄飄少年時。正是十五六歲的年紀。與家人負氣而離家出走。盛夏時節,炎炎烈日初探年少迷茫的心,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無奈都被饑渴驅趕的一幹二淨。當我背著碩大的旅行包揉著酸澀的眼睛看到那深陷在泥土裏的天藍色湖泊時,終於支撐不住倒了下去。漂浮的夢裏零零碎碎得彌漫了小小的雪花,我站在風雪中找不到了方向。天色越來越暗,越來越黑,猛然發現這個世界隻有我一個人,恐懼破使我瘋狂地奔跑,奔跑,奔跑……夢境一直都在重複,重複,再重複……我總是在哭,歇斯底裏的,哭的寸斷肝腸。醒來時看到眼前有模糊的灰色的東西緩緩地飄過來,楞了一會兒才發現自己躺在板硬的床上,滿臉皺紋的阿婆正用湯匙喂我吃東西。那灰色的東西正是她的頭巾。
我借住在阿婆家。
才不過七月份的樣子,陽光卻已經毒的讓人睜不開眼睛。小小的村落少卻了城市的喧囂和浮華。多了幾許寧靜和安然。傍晚的時候,人們就會圍成圈圈坐到村中央的打麥場,談笑風聲,天南地北地海侃。有時候喀吧到抱著嬰孩出來的年輕媽媽,心裏總會有種莫名的情愫蕩漾。也許是年少的自己太過偏執,明明知曉這個世界某個角落的某些人正發瘋一樣尋找某個人,我還是惡作劇般不聲不想地藏匿在小村莊裏。
夏日的夜裏睡在院子裏的涼床上,清清冷冷的月光淩亂地鋪滿了石灰的地麵,班駁闌珊,映成蒼涼的影子。三更天的時候。會聽到有尖銳的女聲嚎叫,然後迷茫茫地驚醒不知所措。阿婆說那是一個瘋女人,據說從前是位才華橫溢的作家,後來不知怎的就瘋成這個樣子,村裏人見她可憐就任她的性子去了。知道這件事情後,我就留意這個瘋女人。她白天總是四平八穩地邁著步子,昂頭挺胸地走過每條小巷,儼然一位精神百倍的正常人。晚上就幽靈一樣專挑偏僻的地方遊蕩,時不時高聲嚎叫“病態的豬油”。她狹長的眼睛在暗暗的夜色下閃閃發亮。“這個世界到處都是病態的豬油”,她說。我經常想,她真的瘋了嗎,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麼瘋是不是因為看透世事而無奈的發泄?
村落裏的姑娘家滿十八歲就要行成人禮,須發全白的長老們在每年的七月二十日的傍晚照例在烏托邦碉樓為每個剛成年的姑娘敬年代久遠的自製村酒。姑娘們舉起高腳杯子一飲而盡,這意味著她們已經長大成人。那一天我站在高高的碉樓上看到姑娘們仰頭喝下酒的瞬間,莫名的淚流滿麵,遙遠的天邊斜掠過幾隻巨大的飛鳥,嘶啞地鳴叫著,慘淡的暮色籠罩了四野。姑娘們穿戴起家裏最昂貴的珠寶首飾,脖子係上潔白的絲巾,在蠟黃色的夕陽下嫣然璀璨。
白色的絲巾在村落裏是流傳中最純潔的女人飾品。阿婆踱著小腳走向屋子裏唯一的大櫃子,翻了好久找出一條已經泛黃的白絲巾,轉身輕輕坐在床上。“這是我十八歲那年得到的成年禮物”,阿破微笑著,渾濁的眼睛裏透出奇特的清澈的光芒,“接到絲巾的那一刻我聞到了各種各樣的花香,洶湧著跳躍著觸摸我的嗅覺”,她的臉上煥發出向往的神情,“傍晚在我們這裏意味著新的一天的開始,從四十年前的那個黃昏開始,我就知道自己再也不是那個梳著羊角辮傻笑的小丫頭了,我要學會像成年人一樣做成年人該做的事情”,“可是轉眼間我就是個老太婆了啊,嗬嗬”。
那天的傍晚持續的時間特別長,天空不知何時漂浮了幾朵紅豔豔的火燒雲,突然就輝映的這個世界亮麗而多情。
{貳}
我對姑娘們選擇舉行成人禮的這個烏托邦碉樓耿耿於懷,不僅僅是它的名字,更重要的是這樣普通的建築物何以能擔當起舉辦成人禮這樣重大的事情。後來從阿婆的口中斷斷續續的知道了關於碉樓的原委。
小小的村落自古以來就和睦而融洽,碉樓並不是軍事作戰的掩護。傳說中,很久以前,村落了有位姓顧的員外,膝下無子,暮年喜得一對兒龍風胎,取名龍兒和鳳兒。
顧員外夫婦自然視之為寶貝,精心嗬護兄妹兩個長大成人。豈料正值豆蔻年華的他們竟然互生情愫,兩人齧指溶血為約,生生世世,永不分離。亂倫在封建社會更是為世人所唾棄,盡管顧員外極力壓製封鎖這個消息,但世上畢竟沒有不透風的牆,一時間顧家成為外界指點的汙垢和茶餘飯後的談資。顧員外雖然怒斥兄妹兩個有辱門風,但畢竟是骨肉至親,當時均已八十高齡的顧家夫婦甚至跪下懇求兒女不要再做紗事。龍兒和鳳兒皆痛苦流涕狠狠地抽打自己,在二老麵前長跪三天三夜後,淩晨攜手跳了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