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傳來小鳥的啾啾聲。
嗶嗶嗶嗶。
傳入耳中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少了點生命力。
“……嗯?”
迷迷糊糊之中,凰澤美兔知道自己的耳畔並沒有嚶啼婉囀的小鳥,聲音是來自用來叫醒自己的鬧鍾。壓下鬧鍾的按鈕之後,房間再度恢複寂靜。美兔緩緩地起身,坐在床上伸了個懶腰。眩目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映射而入,美兔不禁眯起了雙眼。
天亮了。
走下床鋪、拉開窗簾,熟悉的異世界風景頓時映入眼簾。
對於美兔而言。這裏確實是異世界沒錯。美兔的故鄉是名叫亞列薩德的世界。她的真實身分是魔王的女兒。
繆——這是美兔的真名。魔王的女兒以凰澤美兔的身分居住在另一個世界,當然是有特殊的原因。簡而言之,就是繆的父親——也就是魔王卡留斯被某個勇者打倒了,於是繆隻好乖乖地聽從父親的遺言。
‘如果打倒我的勇者出現了,往後你就跟他一起生活吧。’
為了創造讓魔族得以安居樂業的世界,卡留斯背負起打倒人類的宿命。對於亞列薩德的人類而言,魔族是強大的種族,更是破壞和平的元凶,兩者不可能和平共存。翻開亞列薩德的曆史,人類與魔族之間的衝突曆曆在目,連綿烽火更是從來沒有止息的時刻。
卡留斯非常強大,他以壓倒性的力量重整一蹶不振的魔王軍,跟人類的大軍殺得難分難解,從此成為人類憎恨、畏懼的對象。
卡留斯知道人類對他的評價,同時也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迎接死亡的準備。
卡留斯告誠繆,千萬不要憎恨打倒自己的人。冤冤相報何時了,憎恨的連鎖隻會引爆更多的紛爭,就讓我成為這個世界最後的魔王吧。
不久之後,父親卡留斯死在人稱‘無賴勇者’的凰澤曉月手上。
直到現在,繆還是不明白曉月為什麼願意帶著自己來到這個世界。
身為勇者的他與身為魔王的父親,存在於兩者之間的是不言而喻的敵對關係。
然而曉月卻瞞著自己的戰友以及其他人的眼睛,偷偷地帶著繆來到這個世界,隻為了實現他與敵人總帥——也就是魔王之間的承諾。
然而曉月也是殺死魔王,讓繆失去唯一親人的凶手。
即使是父親的遺言,也無法改變內心的仇恨。
剛來到這個世界的那段時間,繆確實對曉月抱持著強烈的殺意。
然而與曉月相處一段時間之後,繆逐漸認清了事實。
現在的她十分清楚,被少部分的人戲稱為‘無賴勇者’的曉月並不是十惡不赦的壞人。一個月的時間過去了,曉月有時候雖然霸道了些,色狼本質更是表露無遺,不過這就是他的本性,這就是凰澤曉月最真實的一麵。
原因很簡單,他的眼神從不遊移。曉月從不否認殺害卡留斯的事實,從不逃避繆內心的仇恨。
繆內心的悲傷與痛苦,有時候連她自己都無法麵對,然而曉月卻坦然地接受一切。這種絕不逃避的態度,漸漸地讓繆願意體諒他身為勇者的宿命與立場,繆甚至開始認為父親和曉月隻是立場不同的兩人。為了自己的理想互相碰鍾﹒彼此摩擦,即使賠上自己的生命,也絕不退讓。
然而這並不代表繆原諒了曉月。
根據父親的遺言,如果打倒魔王的人不是一個值得托付的對象,大可毫不猶豫地殺了他。所以繆正在觀察,以凰澤曉月的妹妹凰澤美兔的身分,觀察曉月是不是一個值得托付的人。
兩人在同樣的世界,度過同樣的時間。
2
拿起掛在牆上的製服,美兔打開臥室的房門。
雪白纖細的雙足,踩在冰冷的本質地板。
“哼哼、哼哼哼、哼哼~”
哼著旋律的同時,美兔慢慢地走下樓梯。寂靜的空間與清澈的空氣,凰澤美兔特別喜歡早晨的這段時間。不過這一點倒是跟亞列薩德的世界沒什麼兩樣。
至於這個世界跟亞列薩德的不同之處,大概就是不需要精靈的協助也能輕鬆自在地淋浴,甚至是好好地泡個澡吧。
走到一樓之後,廚房和起居室在左手邊,右邊則是與浴室相連的洗手問。美兔站在門前,舉起右手敲敲門。
之後又輕輕地把門推開,朝著裏麵瞄了幾眼。
“……應該不在吧。”
鬆了口氣之後,美兔走進洗手間,順手將門鎖上。
……前幾天就是忘了鎖門,結果差點惹禍上身。
事情發生在前天的夜晚,忘了鎖門的美兔正打算洗澡,不知情的曉月居然就這樣闖了進來。幸好當時美兔還沒開始脫衣服,萬一曉月晚了幾分鍾才闖進浴室,後果可是不堪設想。一想到當時的情景,美兔不禁頭皮發麻。不過現在是早上六點,曉月應該睡得正沉。
而且洗手間的門已經鎖上了,就算曉月醒了過來也沒關係。
將製服掛在洗手間的牆上,美兔伸手解開睡衣的鈕扣。
噗!
“啊——”
指尖才剛接觸胸前的鈕扣,白色的鈕扣就彈了出去。
美兔暗叫不妙,卻已經遲了一步。鈕扣在半空中畫出一條拋物線,掉落在洗手台的下方。
隻見鈕扣在地上轉了幾圈,直接滾進了排水孔。事發突然,美兔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怎麼辦,這是最後一顆鈕鈤了。”
美兔的表情十分沮喪。身上穿的這件睡衣,其實並不是美兔的。
睡衣的主人是真正的凰澤美兔,也是曉月下落不明的妹妹。
美兔現在是假冒妹妹的身分,跟曉月生活在一起。
這種安排並無不妥,隻是兩人的身材實在是差太多了。
衣服全都小了一號,尤其是胸部特別緊繃,美兔常常不小心撐破了衣服,要不然就是得在地上找扣子。如今家中的備用鈕扣已經全部用完了,美兔也才剛失去了睡衣上麵的最後一顆紐扣。
每當胸口的鈕扣飛了出去,美兔就會勉強以上麵或是下麵的鈕扣將就著使用,如今這一招已經行不通了。
剛剛那顆鈕扣,真的是最後一顆。
“這教我以後怎麼辦……”
歎了口氣之後,美兔肩膀一扭,手臂從袖子抽了出來,脫下了小一號的上衣。緊接著又脫下睡褲和貼身衣物,赤裸裸地站在洗臉台的鏡子之前。
凝視著鏡中的自己,美兔雙臂交叉,托起沉甸旬的胸部。
“……原來不是錯覺,而是真的變大了。”
豐滿的胸部微微搖晃,仿佛是在點頭。
美兔歎了口氣,看來必須請曉月幫忙弄幾件適合的衣物了。
睡衣和上衣雖然小了點,還勉強可以接受,最大的問題反而是在內衣。
尤其是胸罩的尺寸明顯不合,穿在身上格外地痛苦,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了。勉強塞進去的結果,就是鋁鉤嚴重變形,這對隻剩下兩件胸罩替換的美兔而言,無疑是雪上加霜的悲劇。
……幹脆趁著周末的時候,拜托他帶我去商店街逛一逛好了。
之前美兔曾經多次與曉月一起出去采買食材。
然而美兔畢竟是寄人籬下,實在不好意思要求曉月帶自己去買東西。
如今這種克難生活,似乎已經到了極限。
……可是要他陪我選內衣,實在是有點難為情……
偏偏又不能一個人去。美兔的真實身分是異世界亞列薩德的居民,這可是不能說的秘密。
前往異世界的衝擊太大。失去了這個世界的記憶——雖然已一經事先在周遭旁人的身上打好了預防針。在外麵走動的時候還是得保持低調﹒畢竟這個世界對於美兔而言還是十分陌生。商店街的人潮又特別洶湧,熟悉這個世界的曉月跟在旁邊還是比較保險。雖然曉月可能對女性用品的商店不甚熟悉,這個部分倒是可以詢問跟美兔同班的千影或是葛葉。
打定主意之後,美兔走進浴室。
就在她扭開水龍頭的時候,腦巾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對了!
“幹脆請她們兩個也一起去,這樣子不就得了嗎?”
如此一來,就可以避免跟曉月獨處的狀況了。
“……怎麼,你想去哪裏?”
“——咦,我剛剛說話了嗎?”
“對呀,你說幹脆請她們兩個也一起去。你想找五泉和班長去哪裏?”
“嗯,想請她們陪我一起買內衣……”
話說到一半——
“慢著,聲音怎麼是從上麵——”
美兔一怔,抬頭望著浴窒的天花板。
在浴室的上方,垂直站立在牆壁上的——
——是一具全裸的身軀。
漆黑的頭發與瞳孔,精悍的肉體布滿結實的肌肉。
絕對的自信營造了遊刃有餘之感。
“…………”
相較於自己一絲不掛的模樣被對方盡收眼底的事實,對方全裸的模樣反而讓美兔的思考陷入痲痹。
一時之間,美兔不知道該如何理解自己所麵對的狀況。
單就眼前的景象來描述,大概就是全裸的曉月垂直地站立在接近浴室天花板的牆壁上。
或許是察覺美兔目瞪口呆的神情吧,曉月終於打破了沉默。
“——喔,這是煉環勁氣功的訓練方法之一。將體內的真氣蓄積腳底,垂直站立在牆壁上,維持與地麵平行的狀態。”
即使美兔並不想知道這些,全裸的曉月還是不厭其煩地說明。
“以前我經常偷偷地使用雙腳的握力,每次都被師父一腳從懸崖上踢下去呢。”
直到這個時候,美兔才終於理解自己所麵對的狀況。
隻見她驚呼一聲,試圖以雙臂遮掩自己的身體,倉促之間腳底一滑,眼看著就要摔倒在濕漉漉的浴室地板上。
就在美兔的身體驀然騰空的時候——
驚慌失措的她赫然發現自己的後腦可能會重重地撞擊地麵。
……慘了……!
美兔下意識地閉上雙眼。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
“——小心。”
曉月一把抱住美兔的身體。
“咦……?”
早已作好最壞打算的美兔慢慢地睜開雙眼。
曉月的驗孔近在眼前。
“小心點,在浴室裏玩要很危險的。”
曉月輕輕地將美兔放在地上。
“嗯、嗯……”
美兔連忙背轉過身子,遮掩身上的重點部位﹒之間她回過頭來打量著曉月,臉上依然帶著難以置信的神情。居然能夠在垂直站立於牆壁的狀況之下瞬間抱起並點滑倒的美兔,曉月的爆發力和身體的平衡感著實令人欽佩。
由小知大,曉月過人的肉體能力可見一斑。
無視於美兔驚疑未定的眼神,曉月撫摸自己的下巴。
“也好,就選在這個周末出去買東西吧。除了內衣之外,也順便備齊其他的生活必需品,讓你在這個世界也能夠好好地過生活。”
“咦……真的嗎?”
美兔吃了一驚,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曉月點點頭,臉上露出愉快的笑容。
“沒辦法,誰教你的睡衣鈕扣又報銷了呢?”
……等一下!
美兔突然眯起雙眼。
“你怎麼知道我的睡衣紐扣又報銷了?”
“因為我聽見你自言自語,說什麼‘這是最後一顆鈕扣’了嘛。”
“對哦,說得也是。嗯、嗯——”
美兔點點頭,雙手抓起淋浴用的蓮蓬頭。
然後對準了麵帶笑容的曉月敲了下去。
“——既然你早就發現了,為什麼不在我走進浴室之前出聲警告?你這個大笨蛋!”
3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孤單地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