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很感謝我,我不過偶然救過你一次,你就有還不完的情,這是為什麼?我做的,能跟你父母比嗎?我也知道你很愛那隻小鬆鼠,為了救它一命,你放棄生意,跑了幾家醫院,甚至情願替它去死!小鬆鼠算什麼?你養父母待你難道不如小鬆鼠?你說你吃苦藥無數,那都是錢啊,你父母看著你痛苦時,他們除了花錢、揪心外,肯定寧願把你的病轉移到他們身上,假如你父母生病,你肯替他們嗎?你連養父打過你一次(還可能有原因),都耿耿於懷,好像十多年的心血抵不住那幾條帚!我現在明白了,連養育他一場的老人都不知道孝敬的人,怎麼可能一生好好待我!
我感謝你。你讓我明白了我是多麼自私,現在我回到舅媽身邊了,無論她待我如何,我還是報答不完她給過我生命、飲食以及知識的恩典。我模仿了你的筆跡多次給你父母寫信,說你很想念他們,在這邊不過是為了多賺點錢,以便孝敬二老……替你安慰兩顆蒼老的心,減少你的罪過,也作為對你的感謝吧。如果不是遇上了你,我差點成為一個忘恩負義的人。我沒給你父母留地址,我擔心他們找了來,那時你再翻臉無情,老人還能活下去嗎?好了,也許我會在故鄉看到你。
李玲玲(化名)
原來如此!章全力把那封信看了十多遍。李玲玲還留下代他寫信的底稿。在那些信中,他真是一個通情達理的好兒子。章全力恍然大悟,他的負氣出走,是對養父母多大的背叛和傷害!
小章立即結賬,心急如火地回到了故鄉。下了火車,他買到十多把條帚,進門第一件事,就是誠懇地求爸爸再打他一次,能挨到父親的責打,那是多麼溫暖而快樂的享受呀。
走進那間草屋,章全力驚呆了:走的時候,媽媽滿頭黑發,一年多時間,幾乎全白了!章全力跪在炕前:“媽媽,兒子想您啊。”這話他發自內心。
媽媽撫摸著他的頭發:“你爸爸沒看錯,你果然回來了。”
“爸爸呢?”
“他……死去有半年了,想通知你,哪裏找去呀。”
“什麼?爸爸不到五十歲,他怎麼……”
“孩子,你爸爸看了你留下的字條,急忙托人四處尋找,得不到消息,就急出一股火,得了肝癌。臨走前,反複叮囑我,他的病跟你出走無關,你不必內疚。”媽媽拿出一個紙包:“這裏有兩千塊錢,他叮囑我無論如何不能動,等你有了媳婦,用這錢買隻項鏈,他說對不起你,他就這點能耐了……”
“爸……”章全力哭倒在地。
“你爸爸還說,他打你雖然事出有因,但還是成了他心中解不開的疙瘩,隻要你到墳上去說一聲原諒他了,他九泉之下,也就閉了眼……”
媽媽告訴章全力,他們不說出全力的親生父母,是怕傷害了他幼小的心靈。
章全力的父親是個慣偷,偷了錢財,獨自揮霍掉,根本不顧老婆的死活。後來他被抓住判刑兩年,那時全力還沒出生,家中窮得連飯都吃不上,全力的母親就跟一位小商販好上了。哪想到全力的生父提前釋放,突然回到家裏,正碰到兩個人偷情,他一氣之下,連殺兩人,盡管他主動投案,還是被判了死刑。
“你養父也是小偷,他跟你生父是朋友,很講義氣。你生父臨刑前,與你養父見麵,托他三件事:把一周歲半的兒子也就是你撫養大;不要告訴你的父母是誰,免得給你的生活籠罩上陰影;最後一件,堅決不讓你沾盜竊的邊……你養父從此金盆洗手。為了兌現他對朋友的承諾,我們搬到這偏僻的山溝,受盡了艱難。誰知道是哪個多嘴的透露了風聲……你現在知道你養父為什麼因偷幾個瓜就小題大做的原因了吧,孩子。可是,孩子呀,任你再三追問,我們怎麼可以告訴你實情呢?你養父臨終時還告訴我,要慎重對待他對朋友的承諾。現在,我告訴你,你生父姓……”
“不!媽,我的親媽,求你不要說了。兒子無知,您肯原諒嗎?我不能對爸爸盡孝,已是天理難容,別讓我失去最後的機會。媽媽,我要找到那個善良的姑娘,與她永遠贍養您和她的養父母……”
章全力說罷,扶媽媽下炕,他手拿一把條帚,跪在地上,一步一叩頭,向養父的墳地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