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鈞好不容易從入定中醒來,緊閉結界自然也就解開了。

葉荊正在門檻處掛著寬麵條淚撲棱,但往日總給一個看不見卻摸得著的隔閡擋住的感覺,一下子消失,這傻子竟險些啪嗒一下來個狗啃泥!

鴻鈞歎氣:

“清氣清氣,好歹清者為天濁者為地。雖說這混沌尚在天之上,你也犯不著這般……”

話未說完,葉荊卻連聽他說完的耐心都沒有,連滾帶爬就要往外衝,連造化玉碟都不管了。

鴻鈞搖頭。

天道雖樂意他將造化玉碟留著,可他自覺合道之後能更上一層的感悟已經看透,留之無益,便硬是將已經衝到紫霄宮大門外的葉荊又給拘了回去,親手將造化玉碟放到他要將係著的荷包裏頭去:

“記著,若是實在給關無聊了,就拿出來好生參悟。莫要煩躁,總有你的好處。”

葉荊隻當鴻鈞還記著他之前三番兩次給兄長們關禁閉的事兒,雖臉皮不至於薄到那般就紅透了,還是嘀咕:

“我這次會給兄長們鬧失蹤還不是你害的……他們問我隻實話實說,怎麼可能會被關無聊?在你這兒關的時間,才是真無聊呢——

連讓瑤池他們給我送點兒桃子吃食解悶都不行!”

嘀嘀咕咕著,到底腰間荷包裏頭,那造化玉碟雖沒有丁點兒重量,卻又存在感十足,葉荊幾步走到紫霄宮外,終歸回了頭:

“我讓瑤池他們釀了蟠桃酒,你無聊的話先開一兩壇子試試。

若是不怎麼好,就等我收拾了太一的事情,回頭親自與你釀——

我釀的果酒可好可好吃了!

要是味兒好呢,也不許都喝光了,最多隻能喝一半,剩下的,還是等我空了來喝——

我空了就來的,你無聊就先逗天道玩著唄!”

葉荊個傻小子竟是一開口就當天道是個小玩意兒的口氣,卻不知道便是遁去的一,也不過是天道的四十分之一而已。

便是鴻鈞偏著他,咬死對大道立下的誓言不改口,這等要緊關頭,偏偏不修口德,能有什麼好?

鴻鈞苦笑著搖了搖頭。

但對上葉荊那別別扭扭卻是在擔心他如今雖是合道尊貴,卻恐高處不勝寒、是否寂寞無聊的小眼神,鴻鈞終是心軟,壓下了天道進一步的報複,隻是也不好如何提醒葉荊,唯有揮一揮手,又往葉荊額頭彈了一下:

“去罷!記著我的話,耐心些,莫煩躁。”

葉荊大言不慚:

“我這麼穩重一個人,怎麼可能會煩躁?”

鴻鈞閉目不再理會他,直等到葉荊悻悻去了,才問童子:

“什麼蟠桃酒?且去一壇子來。”

葉荊傻乎乎地還不知道鴻鈞已經喝上酒,隻等著大戲上演。

臨著快出混沌時,卻不妨遇著個人身蛇尾的高大身形,葉荊乍一下險些撞上去時,還隻當是女媧跑來堵他。

隻不等他埋怨出諸如“想伏羲就自己找他去,變這麼大嚇死人”之類的話,就看清這位雖然也是半人半蛇,但卻背生七手,仿佛骨翼,偏胸前又有兩手,握著騰蛇,雖那張臉也算得上清麗,給這麼些東西一襯,卻是十分古怪。

好在葉荊已不是那個才到洪荒的小東西,雖然有時候思考方式依然是個與時下格格不入的小土包,這些年見過的古怪生靈不知凡幾,對這位後土娘娘更也算得上是見慣了的。

巫族都說不拜天道、隻認盤古,唯有這位後土娘娘卻甚有大毅力,便是鴻鈞講道於她不過催眠曲一首,她在那三次講道之中也是場場不落。

與葉荊嘛,雖然沒什麼好交情,至少也不像準提燃燈那般結仇,一般看鴻鈞偏袒,也不像別個那般大驚小怪的。

再有,便是葉荊因著太一故,對巫族素來平平,好歹也是記著,巫族也稱盤古一聲父神,這位後土祖巫,日後更是身化六道輪回,於世間生靈,哪怕一花一草,都有大功德在。

人族作為日後天地主角,得的好處,自然也是最大的一份。

是以葉荊雖火急火燎要趕著去見太一、安撫兄長們,見著是後土招呼,還是止了步。

再得後土坦言,說是近來妖族巫族之間越發摩擦,就是各族內部也不少爭鬥,再有女媧造的那一族雖先天道體、頗類父神,到底不過小小造物,繁衍雖快,死亡也快,又有當年龍鳳大劫中殘留的魂魄,如今天地間每多魂魄哀鳴,她心中不忍,有心效仿當年父神身化天地萬物故事,為這些魂魄尋一處出路……

葉荊便更多幾分耐心。

待得後土直言要請他護法:

“……我族中雖有大巫,卻能力不足。同胞而出的十一位兄弟姐妹,能力倒是無可挑剔,卻必不舍我……思來想去,竟唯有道友,尚可厚顏托付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