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變成了一個鬼卒,還是負責巡邏,我天天都會去奈何橋頭,去看看。我相信,總有一天,我能再見到她…

日子又過了一天又一天,我在橋邊守了一天又一天,日子多得我已經數不清了。

輪回司主又把我叫去,說我又在地獄守了500年了,可以再選擇自己以後的路了。司主說完話,我茫然了,又是一個500年了,這500年裏我天天都守在橋邊,但我怎麼一直沒有看見她回來呢…司主看見我神智不清的樣子,歎了一口氣。迷迷茫芒中我又走到了奈何橋邊。在這橋邊,我坐了1000年,在這橋邊,我等了500年。500年桑田滄海,連頑石也長滿青苔。我卻沒有等到她的歸來…後來,白無常告訴我,人若是轉世投胎,天知道她會變成什麼模樣,是女還是男。我突然之間發現自己好傻,好呆。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安排。我的眼睛在刹那間迷蒙了淚水…無底的黑暗中,一個痛哭的鬼魂。

這一次,我不知道我該再期盼什麼…過去的一切已經過去,如昨夜夢中的淚痕,今朝已無法尋覓。夢裏無盡的心思,依稀記得鏗鏘如鼓,震得世界崩落。夢醒時卻隻留下無法拚合的殘片,如遠古的文字,無從說起。但是那讓人隱約記憶的耳語,卻象閃電的光華,撕破腦海永恒的夜空。不知道夢到了什麼,也不願意去追尋夢中的浮雲。我知道,不會傷心,自然不會流淚。拂弦輕唱,不唱悲歌,紅塵中悲傷事,已太多。信手填詞,難填笑語,人世間歡樂趣,誰人知?而我猶如風霜中的野花,不知道將為誰而開。猶如荒原孤獨的野草,不知道將為誰而綠。

我再次放棄了投胎的願望,我怕再看到那誘惑我的萬丈紅塵…害怕再看到讓我無法忘懷的嫣然一笑…輪回司主歎息說象我這樣塵孽糾纏的鬼是做不成神仙的。我依然坐在奈何橋旁,做一個鬼卒,等待著一個也許不再存在的人。

再次坐在橋頭,我看著過橋的鬼魂們,他們的臉上似乎都寫著一個故事,在他們空洞的眼眸裏,似乎在講述著曾經以往的那個時刻。看著他們的迷茫,我慶幸自己還有知覺,我漸漸懂得,人間給了所有的人無數的問號,而答案需要在哪裏尋找呢?地獄嗎?我想不是,因為我的心裏,也有太多太多的問號。

我再次回到了沒有歡樂,沒有希望,沒憂愁的日子,一個鬼魂的日子。信手拂弦,本應隨性長歌,誰料琴聲幽怨,杜鵑啼血,良人思歸。少年不識愁滋味,為賦新詞強說愁…又誰能知亂弦之中兩重心字,一生愁!弦隨心動,恨手難如意,隻賦得半闋殘詞,一弦悲歌。淪落千載,腦海中隻拾取了無數殘缺的點滴。回望往昔,物是人非曆曆。滿懷希冀把記憶的點滴彙聚,誰知道卻變成一幅野渡無人舟自橫。

日子繼續一天一天過去,我一天一天在橋邊走過,雖然我已經不再期盼,但是我每次經過的時候都會情不自禁的望過去,看看從橋那邊是否有那個我忘不了的影子。每次這樣,我都會暗自覺得自己很蠢,在心裏罵自己幾句,但是,隻要走到這裏,我都會做這件愚蠢的事情。甚至我還神經兮兮的跑去了枉死城,想看看是否還有那個在望鄉台上哭泣的魂。後來的日子裏,我開始有點後悔,後悔為什麼在她離開的時候不去和她說最後一句話;後悔為什麼在她離開的時候要偷偷躲起來而不看她最後一眼;後悔在她離開的時候…世間幸有記憶,能記得世界的顏色;世間哀有記憶,能記得世界的灰暗。時間的魔術把彩色與黑白重疊,把它撕裂,把它揮灑…留下漫天紛飛的紙片,讓我去追逐,去拚合…為了忘卻的,為了不能忘卻的,為了忘卻不了的,一切。在春雨裏綻放的花朵,隨著秋風紛紛飛落,花瓣輕舞,讓最後的嬌豔在陽光下吟唱出一曲依依不舍的戀歌。不願離去的花瓣啊,就如我零落成泥的心。自然之神啊,你讓溫柔的春風喚醒花的魂魄,為什麼又讓無情的秋雨湮滅花的生命,難道世間的一切都應該有始有終…離別總是太匆匆,揮一揮手,天邊雲彩依舊。過客匆匆,不經意間驀然回首才明白。而此時早已曲終人散,落幕的掌聲餘音在耳,舞台上卻隻有自己獨對清秋。離別總是太匆匆,揮一揮手,看似欲走還留。秋風聲裏人遠遊,曾經紛飛於身邊裙裾的褶皺縈繞耳際軟語的溫柔是那風箏的線,任風箏越飛越遠。絲線早已斷,風箏早已不知何處。我卻不知道一切已經結束,依然緊握著那一截斷線,等待著歸去,歸來。離別總是太匆匆,揮一揮手,還依稀記得你的氣息,還常常懷念你的長發,還偶爾尋找你的影子…等到秋風再來的時候,我不知道這一切是否也會象殘花一樣被雨打風吹去,零落,湮滅,了無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