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記憶的羈絆,綿期閉上眼睛,因軟嬌上下顛簸,她眼角的一顆淚被甩了出去。
宮裏的女人,能依靠的隻有自己,她單純過,但還好現在的她是自己滿意的模樣。
轎子上了一小座石拱橋,綿期感覺小太監在爬坡的呼吸聲都重了,於是她下令下橋後休息一會兒再走,小太監們急忙連聲謝恩。
下了橋,綿期下了轎子,她看著那條小水渠發呆,剛想就地坐下,緩一緩被轎子顛得酸掉的腰。
桐語突然上來說道,“主子不要,當心受了涼。”說著逃出一塊繡蘭草的手絹想給她墊著。
綿期看那手絹上的花雖然形狀簡單,但刺繡的極為精致,是罕見的雙麵彩繡,因此擺擺手表示不願坐,拾起來交給桐語,誇讚:“桐語你繡工真好,以前是在哪裏當差的?”
桐語微微笑了,有些不好意思,“回小主,奴婢原是尚服局於司衣大人手下的領事宮女。”
綿期拍手稱好,眸色也倏然一亮,“想不到我身邊竟有你此等能人。”
桐語靦腆地笑了笑。
昨天綿期到了雨珠閣,就看到了兩個熟悉麵孔,一個是誓死救主的安巧,另外一個就是桐語。
昨晚她還想不通,上一世堂堂的司服局桐司服竟然成了她閣裏的掌事姑姑?
經過昨晚一番觀察,綿期看桐語行事妥帖老成,極像是服侍了很多年人的。故她沒多想,隻認為也許當年尚服局那個桐語,和現在的桐語恐已是同人不同命。
直到適才她看見她繡的那方手帕不是俗物,才想起剛才一問,這才知道她原是司衣司的領事宮女。
那是發生在綿期逃出宮的前一年的一件事。
一次宮宴皇帝因誇席上眾妃嬪禮服美豔不凡,於是叫了人來問,方知道製作這批禮服的心思是出自老自尚服局的司衣。
皇帝當廷派人叫了這位桐司衣來,她說起製服心得滔滔不絕,震驚眾人,是以皇帝才提了她做尚服局的尚服,前一代尚服看有得力人頂替自己,也終於遂願辭官回鄉。
這個驚豔了皇帝,被破格提拔的尚服的人正是桐語。這也是綿期為什麼會對她有印象的緣由。
綿期細忖,桐語年紀不過二十歲左右,年輕輕輕就做了領事宮女,必然是很有能耐的,此等人物不在尚服局苦心經營,等著以後榮登高位,卻來了她雨珠閣,莫非是犯了什麼錯,被扁過來了?
“看你這手藝和為人行事,我猜你一定在尚服局表現不錯吧?又怎麼會來到我雨珠閣呢?”綿期壯似裝作漫不經得跟桐語打聽。
經她這一問,桐語不由有些傷感,不過倒沒藏私,直言於綿期,“司衣司的於掌司是提拔奴婢的恩師,三月前,於掌司生了一場惡疾,命不久矣,然後王尚服和我說,若於掌司這次沒熬過去,就提我做掌司。”
“那這不是值得高興的事嗎?”綿期卻見她滿臉哀傷。
“是的,奴婢當時也很開心,慢慢就想著自己做了司衣以後的生活如何好,得的俸祿如何多……越想越得意,服侍生病的於司衣時候也不盡心力了。漸漸的,奴婢心底竟還產生了希望於司衣早些升天的大不敬的心思……
後來有一晚下了大雪,奴婢照顧不周,竟沒有想到給於掌司再加一床被子,第二天早晨,奴婢再去探於司衣的身子居然是涼的!奴婢這才意識到自己隻顧得自己高興,忘記了於司儀的好歹,居然間接讓對奴婢有知遇之恩的於司衣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