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香遇(1 / 3)

朗月星空,春風沉醉,蕭蕭索索搖晃的細林葉發出“簌簌”輕聲。

坐在禦轎上,皇帝心情本就不暢,感受著小太監們上下顛簸得愈加厲害,更是心煩意亂。

他想起被布才人弄得臭氣彌漫的宮殿,及他說要抱她回宮時,她威脅他要咬舌自盡的姿態,他隻能說她真是不識好歹!

若不是念著布才人的兄長布將軍在軍中是個值得栽培的年輕將領,他又何須如此?

人人都道,帝王後宮佳麗三千,可這些女子十人中總有七八人是頂著父兄的價值進來的,勿要問他對這些女子真心幾何,她們對他又何曾不是帶著目的接近?

皇帝苦笑了下,倒是難得這個布才人了,被強迫著送進宮來,又這樣貞烈,抵死不從,把自己宮室弄臭來哄走他這樣的爛點子,虧她也想的出來。

既如此,便把她先這樣擱著吧,年關過節賞眾人東西的時候,也不缺布才人的,隻要在她哥哥心裏,別認為宮裏對待他妹妹不周到就是了。

多一個,少一個,對他來說本沒什麼太大區別。

皇帝今夜穿了一件暗龍紋的黑色錦衣,還是永州今年新上貢的素色錦所製,幸好在布才人宮裏沒待多久,衣服染上的臭氣不多,現在被清風吹了一陣,已經全部散去了。

布才人選秀被封賜的位置靠後,因此到她的時候,基本好宮室也不多了,皇帝顧慮到她哥哥如日中天的軍中威勢,特賜了她這格調清雅的扁霄館。

扁霄宮位置不大好,偏得厲害,萬乾宮出來,沿著禦花園最南側的禦道走小一個時辰才到,不過勝在清幽,一邊是高高的宮牆,一邊是禦花園的夜林草海,靜的沁人心脾。

皇帝的情緒慢慢從剛從布才人那裏出來的煩躁中解脫出來。

他看見盈盈秀月沿著特定軌跡沉淪著,唯有天上繁星高懸天際,綠林紅花枯萎凋謝,來年又萌發新的生機,可讓人不免又生出些年年歲歲花相似,年年歲歲人不同的傷感來。

皇帝想到了自己的母妃,想到了父皇,想到了幼時的皇兄、峻王和他自己,甚至,他想到被皇兄搶走的那個紅漆皮的撥浪鼓……

他的情緒越來越低沉,像從萬丈高中一點點下降到又黑又密的林海,情緒放縱著沉淪著,絕望卻也激昂。

皇帝猛地咬緊牙關,強讓自己清醒過來,他這是怎麼了?

也許是因近來朝政繁忙,也許是因寧妃的慘死,也許是……

皇帝這孤家寡人,他當得太寂寞了些。

鼻息一頓,他意識到有一股陌生的香氣從樹林裏傳出——

“停轎——”皇帝倏下命令。

四個太監不解地放下轎子來,今天當班的總管太監郭盛海忙上前來,“皇上,夜晚風涼,此地不宜多留啊。”

“郭盛海,你可聞到什麼味道了?”皇帝不理勸告,仍然用鼻微微嗅著什麼。

聽見皇帝問,郭省海弓著背,使勁兒伸著鼻子,轉著圈在四周嗅了一遍,方回來複命,“回皇上,老奴上歲數了,什麼也沒聞見。”

皇帝扁了扁嘴,微有些不奈,猶豫了一小陣,還是向周圍五人吩咐,“你們在這兒等著,朕想一個人走走,誰也不用跟來。”

“可是皇上您……”

“噯——你忘了朕前一句是怎麼說的?”皇帝佯作薄怒,打斷了郭盛海的勸攔。

他下了轎,踏著沾著露珠的薄草往禦花園的矮樹林裏摸去。

心安亭離禦道不過百餘步,原來禦道上有一條鵝卵石鋪的石子路通往心安亭,但因為人跡罕至,這條小路荒廢已久,雜草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