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原是不知道這些的,他走了三四十步,隻覺比平時花了將近三倍的力氣,不過越來越濃的香氣,卻又給了他莫大的刺激和鼓勵,讓他停不下來,真算是步步維艱,卻又步步唯堅。
走著走著,他遠遠看見一個半荒廢的亭子,亭中有一汪燭火,旁坐一白衣人。
皇帝眉骨輕顫,他曆來不信什麼鬼神之說,若不是鬼,現在時間已晚,還有誰會到此處呢?
據他所知,宮中太監、宮女、女官的宮服都沒有穿白衣的,就連宮妃穿白的也隻是少數。
莫不真有被冤枉的女鬼在這寂寂無人的荒林中哀怨地遊蕩,暗訴自己罹難的冤情吧?
要不她怎會散發出如此悲痛的香氣呢?
如此判斷著,皇帝的心劇烈收縮又再張開,額頭神經穴突突跳動,腦海裏有道指令要求自己回去,他的手和腿卻不聽使喚似的,一刻不停地向前邁去。
自從做了皇帝,腰係蒼生安危,他就變得謹慎了很多,生就愛冒險挑戰的性格被強自壓抑,
他太久沒有像現在一樣去接近一樣危險而神秘的事物了,這種體會於他是緊張的,同樣也是享受的。
一堆靠近心安亭的草叢中。
綿期和安巧躲在那裏,本來星玉和桐語也說要來,但綿期念及太多人也沒必要,還有暴露的危險。
她便令桐語要幫她照顧雨珠閣諸項事宜,星玉白日當了一天差,她也讓她早些休息不允跟隨。
“小主,您快過去吧!您不是得到消息,說皇上見了布才人一定不喜歡嗎?奴婢看時間也差不多了,您快去亭子裏候著吧,要是一會兒皇上真被引來了,卻見不到人走了,咱們可就白忙活了。”安巧無奈地收過綿期喝完的粳米紅棗桂花甜粥,掀開保溫用的緞麵小被子,將空碗放進到食盒裏。
綿期不以為意地擦了擦嘴,笑回,“你想讓我一個人孤零零地去那亭子裏受冷,還沒有你做的甜品喝,你當你家小主我傻了不成。”
保不齊皇帝還要和布才人多耽擱一陣,她並不著急,他來了再出去也不遲,如是想,不論安巧怎麼催她,她也不想出去了。
如果是一般的買通禦前公公來套取皇帝消息再在路邊等候的方法綿期真的不屑嚐試。
雖然她也不能說很了解皇帝,但上輩子先後兩回短暫的相處,她深深記得皇帝喜歡一切不實用的東西,比如香藥、書畫、雕件等。皇帝還酷愛尋獵,喜歡有挑戰性的事物,所以她真要是在禦道上跳舞啊,唱歌什麼的吸引他的注意力,他隻會覺得平淡無奇,刻意邀寵。
是故她才借布才人和皇帝有嫌隙的時機,想到這以香誘人的方法來投其所好。
如若她這次吸引不到皇帝,她也不算白忙活一場,一來她至少得了為數不少的熏陸香,二來嘛……她能在這如斯美好的春夜下吃到一碗安巧獨家秘製的美味甜粥,哈哈,她也算不枉此行!
“小主!”安巧輕撞了一下綿期胳膊肘。
綿期緩過神來,見不遠處林木不規則的顫抖,想應是有人進來了!
重重深呼吸一口氣後,綿期輕輕站起來,把自己衣服揪亂了些,刻意露出胸前一片雪白肌膚,把褪下的裙擺撕下來一邊,露出半截嬌嫩小腿,又扯亂了幾縷鬢發,躡手躡腳地走了出去。
這邊,皇帝走近了才看清,亭子中裏的哪裏是什麼白衣人?
而是一口係在亭柱上足的有半人多長的白布袋,遠遠看過去倒真像個人。
虧他還肖像是一縷香魂在此,有一個或淒美或悲慘的故事講與他聽,一場春夢空,皇帝不免有些遺憾和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