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乾宮。
皇帝正伏案批閱奏折,青安這時從外麵進來,也不多說話,隻是安靜地立在一旁。
硯台裏沒墨沒,他便給磨墨,一疊奏折積得太高,他就整理成兩疊……
盡管他手上勤快,但皇帝早已瞥見青安神色不對勁兒,一會兒,皇帝在紙上落下最後一個字,即轉過頭去看著青安——
青安心不在焉地忙活著,感覺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偏頭一瞧是皇帝在看他,驚得趕忙跪下來,“皇上……”
“你有事?”皇帝漫不經心地淡淡問了一句,轉頭過去把赤尖狼毫筆掛在筆架上。
青安急忙來到皇帝下首正前方,跪下了,“皇上,奴才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有什麼直說,你不是不知道朕最不喜人吞吞吐吐。”
青安默了片刻,方鼓足勇氣,“自從皇上把後宮諸位娘娘的月例和置衣次數減掉以後,後宮爭端更勝以往,皇後娘娘為這些事,勞心勞力都累病了。”
以前在王府,皇後還是王妃的時候,就對青安很照顧,現在皇帝因為寵幸新妃嬪,總有一個多月沒去看過皇後了,青安為皇後不值,這才有意建言。
皇帝目光不善望向青安,冷笑,“朕問你什麼叫爭端更勝以往?”
青安沒想到皇帝第一句話,關注的竟然不是皇後,於是有些失望地回稟,“回皇上,具體的奴才也不知,隻是聽說妃嬪間拉幫結派,欺負分位低的妃嬪,爭搶例銀和衣飾的分配份額。”
“朕料定戒奢令頒布以後,必會遇到阻力。”皇帝冷笑了一下,“不過朕沒想到,宮外大臣的家眷還沒亂,先亂的竟是朕後宮的這些妃嬪!”
殿中沉默了一會兒,青安小心謹慎地瞄了一眼皇帝,見他麵色已經恢複,才有意再次提到皇後,“皇上息怒,經過皇後娘娘的努力,事態已經得到來了遏製,自是娘娘的鳳體也……”
聽著青安欷歔哀歎皇後,皇帝倒有些心不在焉,“近來倒是難為她了,青安,你去告訴彤史司,傍晚不必派人特意呈牌子來了,朕今晚去看皇後。”
“是——”青安得令,開心地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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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膳局事情一結束,綿期便往懿軒宮來。
她應承下颯嬪尋找廚子和調料,在這宮裏自然是找不到的,於是她想要請求皇後讓采辦司的人協助對西北菜式熟悉的星玉去宮外尋找。
到了懿軒宮,綿期方知道皇後病了,未免皇後過度操心傷神,她隻簡單向皇後說明了來意,對於颯嬪排擠她的事隻字未提。
皇後聽完事由,想著綿期行事素來穩重,因著身體不適,並沒多問她什麼,親自開據了出宮的信件,並加蓋鳳印,交給了綿期。
綿期拿到信,勸說了幾句皇後莫再操勞、要愛惜身體之類的話,便不再叨擾皇後,從懿軒宮退了出來。
她還沒走多遠,因聽到轎夫的統一吆喝聲,便十分好奇回頭去看。
恰巧瞥到自己右後方的胡同拐出一個黃色的肩輿,看這肩輿的製式應該是禦乘坐的,她便估摸著應是皇帝來瞧生病的皇後來了。
她其實一直奇怪為何皇後能夠那麼大度,皇後所做到的程度,明顯已經超越了一個女人給予自己丈夫的。
他們本是少年夫妻,感情應該不錯,為何皇帝鮮少涉足懿軒宮,皇後卻永遠沒什麼事似的?
綿期搖搖頭,心中直笑自己多事,於是不再多想,疾步往前去了。
不足百步外,皇帝似有所感,眯縫著眼往前望了一眼,卻隻看見一披著玫紅披肩的絲衣女子消失在轉角。
皇帝自然不會跟上去,她隻是笑著砸了下頭,
他數度懷疑那香藥有毒或者……那女子本身便是有毒的……要不他怎會對她魂牽夢縈?
總是下意識地尋找,隨便看見誰的背影,就以為會是那夜的女子一樣……
這一月間,他去過心安亭幾次,可再也沒遇上過她。
皇帝心思重重,轎子不知不覺落下的時候,他人已經在懿軒宮內。
歎了口氣,他隨著迎駕的太監進入了寢殿。
寢殿內不做重飾,素絹紮的帷幔簡單地仿若道觀庵堂,搪瓷琳琅花瓶一件沒有,擺的都是普通的瓷、瓦燒花鏤空花瓶,一切家具皆是普通的綠檀木,殿內陳設簡單而樸素,實在不像一國之後的居處。
皇帝煩躁地撥開了幾頁擋在她前麵的清白帷幔,他雖然下達了戒奢令,卻是針對浪費而造成的不必要開支,皇後的節儉實在有些太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