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從東南邊疆傳來戰報。
五萬珂族人猛攻布謖將軍鎮守糧草的穀地,珂族人生性懶惰,這次攻擊委實有些詭異。
正在前線攻打延國叛軍長青王的翟氏父子問詢,立刻兵分兩路,翟大都督率領主力仍舊抗敵,而由其子翟斬風帶領三萬騎兵前往支援布謖將軍。
敵人見勢以為自己調虎離山之技見效,發兵猛攻祁君營地,誰知翟斬風隻是虛晃一槍,不過一個時辰便殺回,翟氏父子內外夾擊敵人,大獲全勝。
布謖這方麵,則是利用自然地形,和珂族人打遊擊戰,最後雖受傷慘重,但總算是保存了祁軍糧草。
軍中兩相都無事,尤其翟氏父子還打了勝仗,早朝時,少不得有部分官員對翟氏父子歌功頌德,又對颯嬪讚譽有加,說翟家一門忠烈,請皇帝愛惜颯嬪等等。
任他們怎麼說,皇帝心裏卻跟明鏡一般,後方不穩是兵家大忌,翟家父子好大喜功,急於求勝,置布謖將軍和糧草安危於不顧,現在頂多也就算個功過相抵的局麵。
是以對於讚譽翟家的官員,皇帝並沒多做回應,岔開話題和眾臣又議論了幾件其他事情,便早早宣布了下朝。
從議政殿剛一回到萬乾宮,他便收到颯嬪派人送來的拴玉佩使的紺青色羅纓。
皇帝將羅纓端在手上看,見這羅纓編的居然是雙結,上麵一枚祥雲結十分小巧,下麵的的龍結活靈活現,雙結羅纓自然就比一般羅纓的稀罕了。
再加上編結的羅條,是由九股細羅絲擰在一起而成,使得這支羅纓細看也不單調,心意巧妙之至。
“這真是爽犀宮送來的?”威嚴冷聲透出一股子不信。
旁侍小太監點頭答是,皇帝又將羅纓拎起來打量,逆光看不清形狀,獨下邊兩長兩短四條係玉的羅絛空落落擺晃。
“皇上,奴才找水胭姑姑來幫您係上吧?”小太監建議。
皇帝把羅纓塞至腰間,神色嚴肅地思索了一瞬,“不必了,今晚去颯嬪那裏,朕要親自讓她幫朕係上。”
傍晚時分,皇帝一進爽犀宮門,就瞥見颯嬪站在被鐵箭籃圍住的幾株綠牡丹旁旁默默垂淚。
“愛妃何故垂淚?”皇帝嘴邊笑著。
颯嬪紋身,急忙掉準頭,用修帕擦了擦淚,哽咽著嗔道,“皇上您怎麼來了——?”
皇帝目中轉過一輪狡黠“怎聽著你這語氣並不歡迎朕?愛妃既然不想見到朕,那朕還是走了,正好朕手上還有一件重要的……”
皇帝話音還未落下,颯嬪就已衝過來撲到他懷裏,緊緊抱住皇帝的腰,撒嬌:“皇上,臣妾不讓你走,就不讓你走……!”
“你這是做什麼?朕不是來了嘛。”皇帝眼中平靜如秋湖。
颯嬪拱在皇帝懷裏不動彈,“臣妾還以為皇上忘記了臣妾呢,皇上有了新人,就忘了臣妾這個舊人了,這麼久都不來看臣妾,臣妾每晚都睡不著,每餐都吃不下!”
皇帝笑了,“那朕怎麼瞧著愛妃反倒胖了?”
颯嬪意識到自己言語失實,沒再接話,隻是在皇帝胸前虛砸了一拳,捂著眼睛去哭了,“皇上好沒良心,一點都不理解臣妾對您的思念之情。”
皇帝撥開她的手,“就數你最嬌氣,行了,行了,別管什麼新人、舊人,都不及你好。”
颯嬪立刻止住了哭泣,媚態橫生,“皇上此話當真?”
“當真。”
颯嬪歡喜地簇擁皇帝來到偏殿,兩人一起坐在上位,紫玉攜著一個小丫頭上完茶,便知趣地站遠了候著。
皇帝提出那枚羅纓來,斜睨颯嬪,“這是哪個編的?”
颯嬪扭著手帕,作小女兒的扭捏態,“給皇上戴的物件,臣妾當然要親自編。皇上這麼問,難道不信臣妾能編出這羅纓?”
皇帝取下腰間係習慣的白玉佩丟給颯嬪,調侃她,“給朕把羅纓係到玉佩上,朕就勉強相信愛妃。”
颯嬪拾過來玉佩,好一頓折騰,終於算是將玉佩和羅纓連在一起了,得意洋洋遞給皇帝。
皇帝沒接,麵色攏霜,“愛妃,你確定你適才扭得像毛蟲軀體一樣的結,和這羅纓是一回事?”
皇帝曆來看中颯嬪性格表裏如一,對他真誠真心,可現在邊疆翟家父子剛傳來大捷,颯嬪的羅纓立刻就到了萬乾宮,他覺得她實在有侍機邀寵之嫌。
誰知經他這一試,颯嬪竟果然不精此道。
“臣妾,臣妾……”颯嬪這才注意到,因為自己係結過緊,以致玉佩的方向打擰,沒和羅纓在同一平麵。
她愧疚地下頭去,實際上卻是給紫玉使眼色。
紫玉會意,從身後架子裏取出一個大號的扁形針線筐,跪到皇帝麵前,“請皇上禦覽,我家娘娘手雖不靈巧,但相信勤能補拙,編了這麼多個,才挑出了一個好的給皇上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