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宮最西,有一處天然溫泉,圍著溫泉建了一處園子,名曰:苦樂園。
園子裏有固定的宮人駐紮,所以即使苦樂園已有六七年無人造訪,它古樸著素的一切都被完好無損地保留,這座靜謐的處所宛若一位靜待閨中的淑女,等待著它的良人降臨。
從皇後處出來,綿期直接被皇帝帶來了——苦樂園。
綿期不需轉太多心思,從皇帝臉上的陰鷙和冷酷,她就足夠看出他的心情鬱怒到達了頂端。
按理說,嚐桂花糕時,皇帝明明還好好的啊,而她不過才走出十來步而已,怎麼他就成了這樣?不對,在他一進懿軒宮寢殿時,情緒就是不對的,要不怎麼會故意拿她氣皇後?
皇後到底做過什麼事讓皇帝忿忿地趕到懿軒宮,綿期無從知道,她隻知道自己那一盒桂花糕,害得自己不巧闖進帝、後的冷戰中,然後還被皇帝倒黴了拉來了這裏。
苦樂園的宮人們見到皇帝和綿期到來,著實嚇了好一跳,幸好此地自皇帝登位,便一直備有符合皇帝身量的泡湯穿的衣服,另還備有三種不同尺寸的妃嬪的衣服,若不是如此,他們隻怕會更加手忙腳亂的。
綿期這兒還好,不僅是宮女扯到她的頭發,還是解不開她的裙子的羅帶,她都一笑置之。
但皇帝這裏嘛……咳咳咳,就不妙了。
他在宮裏是至高無上的存在,服侍她的兩個宮女本就畏懼,再加上他臉色臭得可以,宮女們手就抖,手一抖出錯就多,出錯多就耽誤時間……
等到綿期換上一身雙層的月白色的齊胸襦裙,青絲披散等在溫泉外室的時候,皇帝卻還未曾出現。
無聊坐著擺弄著自己的發梢,也不知等了多久,終於聽見門外傳來的皇帝的聲音:
“笨手笨腳的,朕今晚不想再看見你們!統統全部都退出苦樂園外,若沒有朕的命令,誰也不準進來!”他語氣怒不可遏卻又無可奈何,顯現出一副容不得抗拒分毫的架勢。
不是吧?!
綿期在裏間聽見,不由打了個寒顫,他到底想幹嘛啊?而且宮人都退到園外,他該不會是要她親自伺候他吧?
她心裏正費解得不情願著,卻聽見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而從皇帝進來的那一刻起,綿期的目光便好像膠著在他身上挪不開,兩世了,她未見過他像現在一樣的打扮。
他此刻臉上神色尤為淡漠,可卻被一對黑曜石般幽亮的雙瞳,映得熠熠生采,肩上的發一半披散著,一半穿過頭頂的白玉紫晶冠自然而然地流瀉而下,一身式樣簡單的和旋暗紋的闊袖雪色長衫,將其精壯的身體線條淡淡勾顯,身型愈顯修長、挺拔。
綿期不由看呆了,半天才晃過神來,發現皇帝正負手略帶疑惑的望著她,她急忙尷尬地收回神色。
皇帝何其敏銳,將綿期慌張逃離的神色捕捉在眼,她倏然紅得像鳳仙花一樣的水腮充分說明了問題,原來她剛才古怪看著他,是因她對他著迷了呀——
壞心情莫名好了幾分,皇帝彎腰探身在她頰上偷了一香,盯著綿期因驚訝而瞪圓的眼睛,嘴角微彎了下。
“皇上——”綿期嗔了一聲,眉梢含情地嬌羞別開眼去。
她刻意表現媚意,實在是在花癡完後,意識到了自己處境的危險,平時和他相對,至少還有星玉、安巧等在場,她們多少也能幫她一些的,可適才留在屋外候著的星玉和安巧,想必現也被一並屏退到園外了吧……
孤立無援。
是以她決定還是多討好他,這樣起碼能盡可能確保自己的安危。
他按住她的肩膀,使她坐在身後的木椅上,綿期有些木然,心裏突突亂跳,不知他意欲為何。
然而他隻是站著,輕輕擁住了她,讓她的臉埋在他胸前,許久都沒動彈一下。
直到綿期似感覺自皇帝身體傳來的顫動,她才微微掙了一下,抬眸去望他,他卻如靈巧的白狐,不待她看清便猝然轉身,推開門走下台階,入了水中。
綿期望著他連貫的動作愣了幾瞬,感覺自己發際上有一滴涼意,她沾了一點以舌舔舐,竟然是鹹的!
這是……眼淚?
真新鮮,像活閻王一樣的皇帝竟然還會掉眼淚?
那剛才他是在抱著她尋求安慰?
她正納悶著,卻聽到皇帝從溫泉那邊傳來的聲音:
“等什麼呢,還不下來陪朕!”
“哦,臣妾這就來!”她忙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