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私貢(1 / 2)

一月後。

傍晚冬雨初歇,窗外晚紅渲染天邊,溫麗淒美,有一行大雁迎著夕陽向天邊飛去。

綿期看見此景,心中感懷,收回目光,執筆在紙上默出幾行前人的詩作。

然就在這時,她突然聽到身後木梯傳來“吱吱呀呀”的聲音——

是有人上樓來了!

她上來前明明吩咐過不準任何人進來的,故來人的身份,其實並不難猜到是誰。

迅速將眼前的紙抽離,她又在紙上筆筆千鈞地寫上了一個“忍”字,然後又無比慎重而執筆寫了第二個,第三個……直到寫到第五個,她身後的人終於輕撫上她的肩膀。

“小期——”這是特屬於皇帝的叫法。

“啊——皇上嚇了臣妾一跳!”綿期佯裝驚亂得將眼前紙揉成一團,丟在旁邊木簍裏,不滿地道:“您來了,怎麼也不叫人知會臣妾下去?”

“你的人都說你心情不好,吩咐她們不得上來,故朕才自己上來了。”皇帝笑著把目光從紙簍那處收回來,又問她:“你究竟寫些什麼內容,竟是連朕都不給看的?”

綿期眼睛轉了一下,俄而淺緋色唇不滿地嘟起,“皇上應該都看見臣妾寫的是什麼了,做什麼還這樣打趣臣妾?”她在他眼裏不是個傻女人,過分裝笨,反而讓他看清她是刻意為之,還不如直接挑明來的實在。

他彎腰拾起紙團,隨即拂過褶皺不堪的紙麵,微點下頜,“小期這字寫得倒是有前朝許逸歡的風骨。”

綿期奪過來,急忙撕碎了,“皇上過譽了,人家許逸歡可是前朝門門開花、樣樣精通的大才子,臣妾隻不過是最平凡最普通的小女子,實在不及許前輩萬一。”

“怎麼平凡了?”他眉毛微顫,輕輕從她身後環住她的腰,三分戲謔七分真地說道:“你可是當朝天子的寵妃。”

“呿——”綿期不屑,通過察言觀色,她知道他今日心情尚可,於是大著膽子嗔怨道:“皇上一個月也就來看臣妾三、四回,卻去看颯嬪七、八回,大家都說颯嬪是您最寵的妃子,那這樣看來,臣妾就算得寵,得的也不過是‘半寵’罷了。”

“喲,吃味了?”她的不滿反而讓他心情極悅,繼續逗她:“小期,‘小氣’,果真人如其名,難道就因為朕來看你看得少,才要在紙上寫那麼多個‘忍”字?”

聽到皇帝提那些個“忍”字,綿期身子微顫,氣鼓鼓地腮幫子也無力地落了下來,沉默一陣,才揶揄他道:“臣妾不過練練字,沒有寄托任何心思,皇上切莫多想。”

“那便好,乖了,你又不笨,肯定知道朕為何一月才來三、四次,別讓朕說那些難聽話……”他欲言又止,最後隻寵溺得從上方揉了揉她的頭發。

是的,皇帝說的沒錯,所謂的難聽話,她都懂。

後宮講究雨露均沾,雖總有例外,但綿期曉得那樣例外的機會並不會屬於現下的她。

父無高職,家世卑微。

他寵給的多了,反倒隻會讓她四麵楚歌,無福消受。

想到這一重,她不免心裏有些感歎,半天也沒在說一句話。

皇帝見她不語,本欲再勸她兩句,卻陡然意識到懷裏的她隻穿了薄薄的兩件單衣,他心疼地輕斥她道,“入冬寒涼,正是多病之時,你怎的卻這麼不愛惜自己?”

“臣妾……”話頓住,綿期心想剛才的“忍”字沒有成功引到話題上,這次的薄衣她定要成功,故胡謅了句敷衍他:“臣妾怕熱,不喜穿那麼厚。”

“假話。”他扳正她的身子,關切道:“朕是男兒都覺得冷,你這個小人兒卻怕熱?莫等了,咱們趕緊下去,讓你的宮人馬上給你尋件厚衣來穿上吧。”

綿期不走,死死抱住他,滿臉畏懼心虛,“皇上,臣妾真的不冷……!”

她這話方一出口,就感到男子寬厚的手心搭在自己纖瘦的手背上,而她冰冷的手背就這麼輕易得出賣了她。

怒意侵染皇帝麵龐,他看著她微揚了聲調,“這就是你說的不冷?”

不再理她的阻攔,他強硬拽著她下樓,兩人到了偏廳中,皇帝命一個當值的小宮女去取一套夾襖或薄氅給綿期,小宮女愣了幾秒,才往綿期的內室中尋去了。

此刻的綿期,外表雖然驚慌不安,內心卻是無比安然淡定。

幸好她算準了皇帝來看她的規律,知他這幾天如無意外定會來覓香閣,故才刻意穿得薄了,但也隻是顯得薄,實際上因她選擇的都是不透風的布料的衣物,所以她並不冷的。

適才,她一直拿著狼毫筆,開窗習字,所以手才會變涼,也讓皇帝錯認為她很冷。

一會兒,拿著一件兔毛大氅過來的已不再是剛才那個小宮女,而變成了星玉。事先綿期有過交代,而剛才星玉聽小宮女道出取厚衣的意圖,她自然能大致想明白綿期所麵對的情況是怎樣的,怕小宮女誤事,她便自己親自送來了。

皇帝看著那件厚厚的大氅,心內頓生不滿,他冷冰冰質問綿期,“你這覓香閣的奴才都是怎麼教的?現在哪裏是穿大氅的季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