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期訥訥無言,錯著頭對星玉打眼色,讓她退下,不過星玉剛走出三四步,就被皇帝喊停了腳步,“慢著——看你眼熟,可是杜夫人的隨侍宮女?叫什麼名字?”
星玉頓住腳步,轉身,不慌不忙道:“回皇上的話,奴婢賤名星玉,正是娘娘的隨侍宮女。”
“虧你還是隨侍侍女,天冷了不提醒你家主子加衣,讓取衣來——你反拎著一件臘月穿的過來,朕看你這大宮女也別當了,索性到颯嬪那裏領板子去吧!”皇帝麵色黯淡,氣不打一處來。
聽見皇帝提到颯嬪的名字,綿期眼中幾明幾滅,“皇上!不是她不懂,實在是……臣妾的秋衣都換了銀錢,根本沒有適合時令的薄氅和夾襖穿啊。星玉是臣妾在杜府時的丫頭,跟著臣妾一路來到宮裏,臣妾已經沒能帶著她過上好日子了,現在您還要罰她,好吧,既然皇上一定要罰她的話,那就幹脆罰臣妾就好了!”
聽她這麼說,皇帝心口像被人抓了一把,嗓子裏仿若有塊琉璃碴子膈著一樣,半天才困難地問:“為什麼要換?”
雖然減了妃嬪的份例,可他派人特意算過,戒奢令後份例的銀子數額,無論是妃嬪們平日打賞奴才或者通過采辦司買一些女人用的東西,都是足夠的,既然足夠,她為何還要把衣服都拿去換了呢?
綿期哽咽了,別過身子去抹了幾把淚,然後才像鼓足了很大勇氣一樣道:“臣妾告訴皇上,皇上可千萬別說是臣妾說的,也別采取什麼舉措,以免觸怒……,到那時臣妾等中低分位的妃嬪就沒好日子過了。”
“你說吧。”皇帝略有不奈,撐了撐額頭。
“以往,皇後娘娘還掌管後宮的時候,像臣妾一樣家世一般、分位不高的妃嬪還能受到娘娘的庇佑,但是皇後娘娘這一病倒,颯嬪娘娘掌了權,皇上也知道,颯嬪一直看臣妾不順眼,臣妾為了能在後宮中活下去,也加入了‘上私貢’”
“何謂‘上私貢’?”
“就是地位低的妃嬪為尋求庇佑,也為了使得分位高的娘娘不找自己的岔,而不定期或定期的給她進獻錢財、珠寶等的行為。”
皇帝聽明白後,隻覺腦袋裏“嗡”地一聲。
可笑,官場中的貪官抓都抓不過來,什麼時候這貪汙行賄的一套竟然還搞到宮裏頭了……
“除了颯嬪,這受私貢的還有誰?”皇帝嘴唇深抿,眼中看不出情緒。
綿期搖了搖頭。她並不貪心,她現在的目標有且隻有颯嬪一個人。
半晌後,皇帝在她額頭上埋下一顆安慰的吻,將她縮在懷裏“委屈你了。”
這際,星玉見他們親密狀,自是知道沒自己什麼事了,故識趣地退出去了。
兩人默默抱了一陣,皇帝又勸她安心,“這件事朕會處理得很謹慎的,絕不會連累到任何人,還有——朕明白你那個‘忍’字是何意了,但朕希望你暫時還是忍下去。”
“好。”她低聲應完,顫顫巍巍得如一頭受傷的小獸埋進他的懷裏,內心卻是雀躍至極!
表麵看起來,她隻是在皇帝跟前演了一場戲,但為了讓皇帝相信,也為了讓皇帝在接下來的調查時,有更明顯的收獲,這一越來,綿期其實做了很多準備工作。
首先,她真的賣掉了自己一些無關痛癢的衣服和首飾,給颯嬪上了私貢,其次,她又命路鳴將原來幫妃嬪們易物的抽成由三成降到了一成,結果這樣下來,參與到易物中的妃嬪人數比之以前竟多了三倍!
以前易過物的,知道易率高了,變著法的把自己珍視的物件都拿出來換了,而以前沒易過物的,知道現今易物劃算,也過來湊熱鬧。
是以,這樣更多的妃眾手上有了更多的錢,有錢就有的花,那麼到颯嬪手上的錢和物都會變得更多。
這樣一來,皇帝調查時,若知道妃嬪們變賣物品猖獗,而大部分的錢不是用於她們購買自己平日所需,而是全都進了颯嬪的爽犀宮,試問皇帝會怎麼想?
不過綿期知曉有些事情不是全靠她使些手段就能辦到的。
如果不是颯嬪在宮中真的是橫行霸道,讓妃眾們都畏懼她;如果不是颯嬪真的有一顆貪婪的心,對於妃眾賄賂的行為不做任何拒絕,她又哪能抓住這個機會扳倒她呢?
總之,一切有因才有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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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皇帝以天氣變幻無常為由,特別開恩,命司衣司給妃嬪們加了一次新衣,妃嬪無論妃位,都收到了三件初冬穿的衣服。
而賞賜覓香閣的衣服卻又不同於給其他妃嬪的,是由司衣司的掌事大宮女親自送來的,桐語收下衣服,打開一看,竟比其他妃嬪多了兩倍,一共六件冬衣。
她摸著衣服的布料,對坐在榻上的綿期說道:“小主,你看這料子雖不是最名貴的,但卻是難得的舒適又實用的錦緞品類,嘖嘖,看來皇上對小主您可是好到心坎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