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昆娘(1 / 2)

皇帝出去後,綿期壓低聲音對葛禦醫輕聲道:“你往常給我準備的那個避孕湯藥,備些到這別苑中來。”

葛禦醫聽了眼中微有閃爍,不過最終還是把想說的話忍了下去,“……是,卑職等下幫您換好藥,就去準備。”

綿期看出她的欲言又止,唇角勾起一絲弧度,“拋下主仆的身份不談,咱們都是女人,相識也有一段時間了,葛禦醫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她遲疑了幾瞬,方道:“皇上對小主的情義,就連卑職這個外人,都深受感動。小主的顧慮,卑職不是不懂,但看皇上對您的重視度,就算您有孕也會得到最密切的保護的,您難道對皇上一點信心都沒有?”

原來她是為皇帝鳴不平。

“我不是對皇上沒信心,我是對自己沒信心,皇上就算對我再好,也不可能日日時時將我綁在身上帶著。溫昭儀有孕時,皇上難道不重視?她那時位列九嬪,都要想法設法才能把孩子生下,我不過區區寶林,試問用什麼保護自己的孩子?”

葛禦醫眸色暗了暗,喟歎了一聲,頗有些感同身受地點頭道:“的確,後宮爭鬥不休,胎死腹中的情況極多。女子首胎又往往最是重要,若是一個沒保護好,以後想再生下健康的皇嗣就難了。小主看得是長遠,卑職卻隻看到眼下。卑職自愧不如……小主當真是卑職見過的奇女子。”

對於誇讚,綿期隻是泯然一笑,她算哪門子的奇女子,她不過是教訓吃多了學乖了。

“聽葛禦醫對這些似乎很有感觸,不知是否和你的個人經曆有關聯?”

她一個女子,卻能學得和練就如此精湛的醫術,不畏欺君之罪入宮成為禦醫,如果真要論奇女子,綿期覺得葛禦醫似乎更要適合稱謂一些。

“不瞞小主,卑職這醫術是跟我那不成器的相公所學,我十五歲便嫁給他,足跟他學過十年醫理。這十年間,他醉心醫術,幾乎完全不在乎卑職的存在,卑職恪守出嫁從夫的婦道,對他一再忍讓。

然而卑職先天不足,極難受孕,十年裏曾兩次為他孕育子嗣,可都因情鬱不申、勞累過度而沒有保住。

而兩年前,隨著卑職第二個孩子的逝去,卑職永遠都失去了再做一個娘親的可能。

一恨之下,卑職生了離意,可他既不肯休了卑職,也不肯和離,卑職這才充了娘家弟弟的名義,進宮為禦醫了,心裏想著讓那人再也尋不到卑職才好!”

綿期聽懂了,葛禦醫和她相公竟是一對怨侶。她相公應該是愛她的,否則不會不同意和離。不過,這個男人對醫術相當執著,同時是個木訥的人,他唯一表達愛意的方式就是將自己最醉心的醫術傳授給自己的妻子。

她相公肯定是邋遢過慣了的,生活中的瑣事想必都是葛禦醫在料理。時間久了,操勞過度,缺乏溫情的生活必會讓葛禦醫覺得壓抑。她失去孕育能力的事隻是條導火索,但卻點燃了葛禦醫對這種行將就木的夫妻生活的厭倦和憤怒。

大家都是女人,綿期自然心中微葛禦醫鳴不平,“你相公確實做得過分。不過倒也不是全無處可取。你這次隨我出宮,可逮著機會去看你相公一次?”

含院判在內的有品級的禦醫不過十二人,這十二人每月才會有五天出宮和家人團聚的權利,至於其他像葛禦醫這樣的無品級禦醫除了父母兄弟去世外,其他情況是斷然不允出宮的。

“未曾。”葛禦醫滿良傷情和遺憾地搖了搖頭,眼中流露出幾縷思念道:“讓小主笑話了,當初卑職雖是下定決心離開他,終生不再相見,可是每當臣妾配一味藥材,或者書寫一張方子的時候,都會想起當年卑職的相公教習卑職醫術時的事來。”

“不如這樣吧,皇上剛才說待我好了,可以出去走走的,不如我到時就提議和你一同回趟家可好?”葛禦醫為她出了不少力,而且為人耿直,綿期對她一直都是很欣賞的,行個方便,帶她回家看看並不難做到,綿期沒道理不幫。

葛禦醫聽綿期的提議,眼中有一瞬間駐滿了期盼,不過很快便理性打滅,“待小主傷勢好了,能在宮外待的時間恐怕也不多,皇上肯定還是想多留些時間帶您四處走走的,您為卑職的事情耽擱……恐怕不妥。”

“行了——這事就這麼定了,皇上和我再怎麼走,也不差你這點回家探親時間。”綿期笑著拍了板不允她再說下去,葛禦醫趕忙感激地謝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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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六日。

綿期的傷好了大半,她穿了一身樣式普通但寬鬆舒適的對襟裙,簪了個簡單的發髻,屏退左右,獨自在別館中轉悠。

自來這裏,她住的是前苑,就算出門來走動,也是僅限於前苑範圍內,一應景物早已看膩。而中苑、後苑卻是沒去過的,是以這次她是往中苑、後苑去。

現正值桂花和丁香開放時間,她一邊走一邊聞,也不覺得累,反而覺得心曠神怡,精神得到前所未有的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