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忽有一陣悠揚清潤的女子歌聲傳入綿期耳中,她隻聽歌中唱道——相知豈在多,但問同不同。同心人一去,坐覺長安空。
綿期心裏打了個突,一股酸意頃刻蔓延上來,原來除了她,這園子裏還被皇帝豢了其他的嬌客啊。
記憶翻轉,她陡然想起去年她生辰那日,她和皇帝曾經宿過城外高地上的宅子,當時皇帝告訴她,那裏也是歸一個女子所有。
乖乖,他倒還真是風流,這東一個,西一個的,宮裏還有一大堆,寵幸的過來嗎?
不自覺的,綿期腦海裏立時閃現出自己站在千百個女人中,不顯山不露水的樣子……
大伏天,她身子卻打了個寒顫,一股冷意從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再無心聽什麼歌聲,扭臉就往回走。
“姐姐留步!”圓拱門裏走出一個瘦弱白皙的女子,一雙圓圓的眼,麵相生得極俏麗。
綿期回身,臉上帶著些生人勿擾的戒備,俏麗女子見狀,並不上前,隔了三四步就止住了靠近綿期的腳步,“奴聽說園裏來了尊客,早就想來探望。可爺說您得了大病,不讓奴來瞧,今日沒想到會和您遇到,姐姐可是大好了?”
“好。”簡單一字,她惜字如金。
“那奴就放心了,奴賤名昆娘,不知姐姐怎麼稱呼?”
昆娘?
當初被峻王買通毒殺大皇子成功,又趕在峻王殺她之前逃出升天的昆娘?
“杜綿期。”
不用深思,僅憑事跡,綿期便曉得這個昆娘不簡單。
皇親貴胄嫖、妓,一般都不會透露自己的身份。
而當峻王雇昆娘殺人,為避免麻煩,也並沒告訴她是大皇子,這一點是從昆娘後來的敘述中得知。然而她說是這麼說,青樓女子閱人無數,恩客真正的身份又怎能不有所察覺?
明知對方身份不一般,還能為了錢財而殺大皇子,那麼最後她焉何會不要錢就逃走?這說不通,如果她真的覺得命重要,察覺大皇子身份後,就該逃走的。
不論她當初存的這麼心,太後一死,本就起不到什麼作用的昆娘,更是完全失去了價值,既是這樣,皇帝留她在這裏到底還有什麼目的?
亂了,全亂了。
綿期自認心思縝密,如果她想不通,那隻能說明這其中有隱情。
昆娘見她許久不語,主動道““姐姐也是犯過錯被爺拘在這裏的?太好了,昆娘以後總算有伴了!”天真可愛撒嬌的表情,在昆娘臉上一點也不違和。
隻是算算年紀,她這個青樓花魁比綿期大的應該不少。
她叫姐姐是她自謙的做法,綿期可以理解,但若還用這副小孩子的語氣來表達,綿期就覺得有點惡心了。
她口中所說的“爺”應該就是皇帝,看來她應該還不知道或者是假裝不知道皇帝的身份。
綿期簡單對她笑了笑,沒承認她的說法,也沒否認,隻道自己累了要回去休息,便匆匆告辭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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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皇帝政務剛好不忙,正好來到別苑看她。
綿期將上午在後苑遇見昆娘的事情和皇帝說了,皇上卻對這事表現得不很在意,隻是“嗯、嗯”地敷衍回應。
她為此很是不悅,本以為皇帝聽了她和昆娘的相遇,緊接著下句就會很自然地說出他留著昆娘的目的,誰知道沒有,是以她更加懷疑其中有什麼。
“莫非皇上是看人家生得美麗?想要金屋藏嬌?”綿期心裏知曉皇帝不是,但嘴上卻大著膽子這樣說來套話。
皇帝笑了一下,右手托著她的下巴寵溺地晃了幾下,“昆娘心機如此深沉,案底也複雜,這樣的女人,小期想必也是知道朕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的。你這麼問,是想激朕告訴你為何留下昆娘可對?”
綿期心思被看穿,沒有任何不自在,而是“以下犯上”推開他的手,輕輕哼了一聲,“沒錯,臣妾是好奇了,可好歹峻王和太後的事情——跟臣妾也多多少少都有關係,臣妾實在不想自己錯過什麼。”
皇帝眼皮一抬,完全不理會她的要求,“不該你知道的朕不會讓你知道,你就少打聽。”
“難道臣妾看得不通透,她是皇上的紅顏知己?您才要這麼保護他?”他不是說最在乎她?這是哪門子的最在乎,連留下一個這麼危險的女人是為什麼都不願告訴她真相。
“欸?繞來繞去怎麼又繞回來!”皇帝被她整的哭笑不得,“你今日怎麼沒完沒了的?”
“皇上不說算了,臣妾自己去問!”嘴扁了扁,綿期丟下皇帝,一個人推門出屋。
皇帝看著她在門邊轉身而逝的身影,無奈一番,最終還是追了上去。
待他側身出門,卻見綿期就站在門口,而在綿期對麵還站著另外一個女子,正是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