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 雨中的墓園(1)(1 / 3)

我們來這裏為的是治療

膿包中心的平靜

我們來自廚房裏凶猛、突發的爭吵

那裏思想像麵包一樣

分解在水裏

——沃爾科特《克羅索之島》

後來,我認識了曉霞。在一個春天的黃昏裏,我向她講述了這次苦澀的旅行。

起因是什麼呢?曉霞說。

你提這個問題很突然。我看了曉霞一眼,那個時候她正坐在我的斜對麵,濃重如酒一樣的昏黃從窗子裏湧進來,這樣我隻看到了她的剪影。嘵霞屬於那種豐滿而且性感的女性。她說她最大的優點就是好玩,好搞個惡作劇,她說這是她生活的一部分。比如,用一些小手段把公司裏的一對對男女都搞得含情脈脈。我真感到可笑,曉霞說。

你總是站得高處去俯視他們,是吧?

曉霞沒有回答我,她隻是用一隻手托著下頦靜靜地看著我,從窗子裏擁進來的光線使我隻能看清她從眉骨到嘴唇之間的一段優美的曲線,其餘的半個臉全都蒙上了一層神秘的灰色,在那裏沒有了像她那種年齡的少婦所擁有的紅潤色彩,但我知道她的皮膚非常光滑,到目前為止我還不能找出一個恰當的詞語來形容在我擁有她時的感覺。我說,這事兒我還沒有認真想過。

曉霞說,總得有個大體的時間吧?

初秋。我想了一下又肯定地說,是初秋,一個細雨霏霏的天氣裏。

是早晨還是上午?

我想了一下說,是早晨。說完我又補充了一句,應該是早晨。因為那天我醒來時客廳裏還亮著燈,他們幾個狗男女還在呼呼啦啦地洗著麻將,屋裏充滿了汙穢的空氣,他們打了一夜的麻將,吸煙,放屁,呼出許多二氧化碳,空氣還有不汙穢的?

那時我很煩躁,耳朵裏有一種穿火的感覺,頭皮一緊一緊的,我知道我的老毛病又犯了,每當我忍受不了的時候都是這樣,我強忍著不讓自己發脾氣。你知道頭天晚上十點種我才從外地出差回來,出了車站,我就想象著她等我回家等得焦急的樣子,你想我一出去就是半個月,時間也夠長了,在回家的路上我就想擁有她。可回到家裏等待我的卻是一片狼藉,她把兩個男人一個女人領回家來吃飯,吃完飯就把餐具堆在水池裏開始打麻將。他們看我回來都黑著臉盯著我,她用眼翻我一下對他們說,來,打牌!她說話都有一股子酒氣。我說,你喝酒了?她說,我喝了,咋啦?你知道那會兒我真想衝過去抓住她的頭發狠狠地揍她一頓,可是我沒敢,因為坐在她身邊的那個女的是她的表妹,那兩個男的一個是我小舅子一個是她表妹的丈夫,我不是她們的對手。你知道那個時候我坐了一天車,感到很累,我倒在床上不一會兒就進入了夢鄉。誰知我一覺醒來他們還在打,我真是忍受不了了,這哪還像個家?我攥緊拳頭走到客廳裏,在日光燈下,我看到憔悴和疲倦都溶解在他們臉上。我說,還打嗎?她回頭看我一眼什麼也沒說又繼續去洗牌。我說,你還打嗎?她噌地一下站起來,把手裏的兩張牌“叭”地拍在桌子上,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就有一口濃痰吐到了我臉上,她惡狠狠地說,你不領著那個婊子在外邊逛足逛夠你回來幹啥?

你想想看,我和單位的女性一塊出差她就懷疑,這哪是人過的日子?我上去抽了她一個耳光,一腳就把牌桌蹬翻了,我喊叫著,我叫你打,我日你那浪娘我叫你打!

起初她真被我的氣勢給嚇住了,可是隻一瞬間,她就撲過來抓我的臉,嘴裏不停地叫罵著,我不得不和她打成一團。那會兒我忘記了危險,你想她幾個兄弟妹子會放過我?我知道他們就是來找茬的,他們一擁而上,把我摁倒在地。她在一邊喊叫著,打,朝軟和地方打,打他的臉,叫他沒法出去!於是他們就打我的臉,打我身上軟和的地方,我的鼻子裏,嘴裏都流著血,我真是疼痛難忍。你知道狗急了還跳牆呢,是吧?我就不顧一切地亂踢亂蹬,有一下就踢在我小舅子的襠裏,你知道那是男人致命的地方,他嚎叫一聲就蹲在了地上,其他人被那一聲尖叫嚇住了,我趁機從地上爬起來,拉開門跑到外邊去。在下到二樓的時候我險些撞到牆上,我聽她在後麵喊叫著,別讓他走,打死他!我一邊跑一邊回過頭朝她罵道,打吧,打死我好跟你兄弟過!我像個喪家之犬逃出了樓洞,那個時候天剛蒙蒙亮,院子裏還沒有一個人,我怕他們追上來打我,就趕快跑到街道上。我看到有一輛三輪停在不遠的十字路口,腳夫縮成一團正窩在車廂,我就喊,三輪,三輪!

腳夫被我喊醒了,他惺忪的眼睛看著我,我說,快走。還沒等他明白過來就被我從車上推了下來,我手腳並用爬上車,還沒有坐穩我就對他喊叫著,快走,快走!腳夫說,上哪兒?我說,往前。那會兒我小舅子他們已經拿著棍子什麼的追了出來,我說,快點!那個腳夫一看頓時來了精神,他腳下生風,以最快的速度推著我往前行,等把身後的甩掉來到了一處灰暗的地方,腳夫停下來氣喘噓噓地對我說,夥計,咋樣,我救了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