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陰親-1-(1 / 3)

洛小敏坐在院子前麵的竹椅子上曬太陽,大冬天在中午的太陽底下曬著,是最舒服不過的事情。

門板上去年過年貼的對聯光剩下右邊門頭上半截,顏色早掉光了,風一吹,呼啦啦的響,眼看也要離開這破門板,跟著風私奔了。

她眯著眼睛想著今天晚上該吃點兒什麼。

米缸裏的糙米還剩個缸底,隻能堅持吃兩天,白菜光剩爛菜幫子,好的都被他爹賣了換酒了。前陣子她給米店幫傭,偷偷藏在炕縫的幾錢銀子,被她爹比狗還靈敏的鼻子嗅了出來,被摸去換成了酒,進了她爹的肚子,現在也早就灌溉進了茅廁。

茅廁旁邊的磚石底下被她藏的那幾個銅板,她爹倒是不知道,可是就那麼幾個銅板,還不夠買十個饅頭。

日子真是沒法過,該到哪裏弄點兒銀子花花呢?

洛小敏將破棉襖的袖子攏了攏,抽了抽凍紅的鼻子,盯著那半截破對聯,想著該怎麼賺點兒小錢花花。

她正想著呢,她那十天半個月見不到一次麵的酒鬼老爹喜滋滋的從街頭跑了過來,滿頭亂發像草一樣亂飛,破棉襖隨著他跑動朝外飛著黑灰色的棉花絮兒,那樣兒跟乞丐似的又埋汰又可憐。

她不是沒給他爹補過衣服,可轉過幾天再見麵的時候,她爹就又弄個新口子出來,喝酒醉了跟人打架,喝醉了跌溝裏,或者喝醉了自己故意撕個不羈的口子,覺得這樣瀟灑,反正總有把衣服弄碎的理由。

時間久了,她也不補了,就那樣吧,他爹比她強壯多了,就算哪天天寒地凍會凍死人,先凍死的也隻會是她。

洛富豪衝到洛小敏麵前,連話都不說,扯著洛小敏胳膊一把提了起來,揪著就進了門,然後‘哐當’一聲把大門關上了。

這一係列動作,一氣嗬成,洛小敏連個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洛富豪拉著洛小敏像是拉條小死狗似的,扯著胳膊就拖進了四麵漏風的屋子,腿朝後一踹,把屋門關上。

他轉頭看到洛小敏一臉怒色,才趕緊收回了手,討好的拍了拍洛小敏被扯皺的袖子。

洛小敏拍開洛富豪的手,用力拍了拍袖子,皺眉怒瞪著洛富豪。

洛富豪一身酒氣,紅黑色布滿溝壑的臉膛冒著油光;稀疏的八字眉耷拉在額頭上,像是長懨懨的枯草,眼神渾濁猥瑣,兩邊眼角各夾著一顆眼屎;兩鼻孔的鼻毛爭先恐後的從鼻子裏朝外鑽,右鼻孔刺在外麵的鼻毛上還掛著一顆小鼻屎,隨著洛富豪喘氣輕輕顫動著;斑駁著白灰色死皮的大嘴咧著,一口黃牙顯擺在外麵,比那秋天的玉米粒子還要黃上三分。

洛富豪笑的猥瑣,渾濁的眼中冒出幾分貪婪的光芒。他微微哈著腰,對洛小敏說道:“我今兒接了個好買賣,隻要事成了,咱們就能發財。”

洛小敏眉頭一挑,烏突突的大眼眨了兩下,警惕的盯著洛富豪。如果有這種好事,她爹肯定自個發財把她扔一邊,絕對不會回來拉著她一起。

平常她爹回來,清醒的時候基本無視她,偶爾和她說上幾句,也是為了要銀子買酒喝;醉酒了倒是會拉著她說上一堆,但都是胡言亂語各種吹噓,反正沒個正經話。現今弄這麼一副點頭哈腰的狗腿樣,還說買賣成了一起發財。這肯定是又把歪歪心思動到了她身上,絕對是!

從小到大,她爹隻有兩次對她擺出過這種狗腿樣。一次是她七歲那年,她爹這麼個表情跟她說要把她送到一個好人家吃香的喝辣的,然後把她領到一個肥婆那裏說讓她跟著肥婆過好日子。哪裏有什麼好日子,原來是要把她賣到千裏之外的蜀東給人當童養媳,虧了她腦子靈活,半路自己跑了回來。

十二歲那年,她爹換了個說法,說有家富戶招丫鬟,月錢給的特別多,讓她去幹個短工貼補家用,結果把她騙到號稱累死人不償命周扒皮周老財那裏,讓她按手印賣身做一輩子的下人。幸虧她機靈,在按手印的當口,甩開她爹的手,竄了出去。事後,她爹腆著臉解釋,說他也被周老財騙了,以為隻是短工,沒想到竟然是要賣身一輩子。她爹說的時候義憤填膺,好似要為了洛小敏去揍周老財一頓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