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避禍悟道(3)(1 / 3)

諸葛亮的眼角酸得撐不住,老人沒說過自己的姓名,從哪裏來,經曆過什麼,又為什麼留在這裏,他和老人也從沒有確認師生之名,可他早把老人當作了老師。這四年來,明麵上是一老一少整日玩樂遊戲,諸葛亮心裏卻知道這是老人在以玩為教,老人從不明說他是教習諸葛亮,其實他已把諸子流派、各家學說盡數傳道授業。

其實諸葛亮有很多話想說,那些話裏有感激有歡樂有疑問有期望,可最後他什麼也說不出,他成了不能組織語言的傻子。

“老先生,我走了。”他轉過身,大口地呼吸著祠堂裏被灰蒙住的空氣,一陣難受的壓迫感讓他胸口很悶,他終於逼著自己說出他以為很狂傲的話,“我會讓你知道我在哪裏。”最後一個字被眼淚打濕了,他跑出了門。

此時天色漸漸暗了,不到夜黑燈明,月亮卻升了起來,像一張極白的胡餅,在冰水裏放得太久,浸得發了脹。

少年在陽都安靜的街道上奔跑,他看見純淨如水的晚照在身後散成了霧,春天的飛鳥輕捷地掠過天空,輕煙般不易捕捉。誰家院牆伸出兩樹桃梨,花蕊間撲著三兩隻蜜蜂,牆裏的秋千索扯住落了單的一陣風,蕩出了令人耳熱心跳的笑聲。

他捏著那枚棋子直到汗濕,想自己要離開這座城市了,再也看不見陽都的晚照,不能去沂水裏摸魚遊泳,聽不見隔壁女孩半夜時分唱的那首讓他心旌搖蕩的曲兒。揚州是什麼樣,他不知道,他聽說那裏毗鄰長江,江河湖海密如網絡,女人的皮膚白嫩如豆腐,說話的聲兒也軟糯輕悅,可那隻是另一個世界的美麗,揚州再好,也不是自己的樂土。

他站住了,頭頂的一爿天在緩緩地移動。陽都的天空並不廣闊,卻足夠親切,像母親的胸懷。

角門“吱嘎”一聲開了,女孩兒似春暖時生長的一簇花,潑辣辣地盛開了,既鮮活又水潤。

諸葛亮嚇了一大跳,做賊似的向旁邊閃開一步。

“你躲什麼呢?”女孩兒“咯吱咯吱”笑起來。

諸葛亮認出來了:“是你啊!”

小螺捂著嘴隻是笑:“你當是誰呢,你怎麼在這裏?”

諸葛亮嘀咕似的說:“我回家……”

小螺點頭:“我說呢,怎麼跑得飛一樣。”她見諸葛亮困惑,解釋道,“我剛在院牆上看見的。”她像是窺破了誰的秘密,極為得意,又笑了起來。

“你別總笑。”諸葛亮被她笑得不好意思,臉上燒了塊炭,紅紅的灼得他不敢抬頭,他忽而難過起來,傷感地說:“我要離開陽都了。”

小螺沒有體會過來:“你要去哪裏?”

“去揚州,”諸葛亮說,他又補充道,“以後說不定不回來了。”

小螺怔愣著:“不回來……”

諸葛亮正要說話,卻聽見有人遠遠地喊他的名字,恍惚是馮安,他方才察覺天色已向黑:“啊呀,家裏人喚我,我先走了!”

小螺還在發呆,待得回過神來時,諸葛亮已經走遠了,她跺跺足:“走這麼急!”

她剛追出去兩步,洶湧奔來的黑暗便阻住了她,她不得已遺憾地歎了幾口氣。她本來想告訴諸葛亮,她也要離開陽都去南方投親,可話還未出口,諸葛亮竟就沒了蹤影,她捏著手指,沮喪地蹙起了眉頭,很久都不舍得歸家。

避刀兵,諸葛亮離鄉赴揚州

徐州牧陶謙被逼上了絕路。

三個時辰前,他收到一份邊境戰報,兗州牧曹操再領大軍,向徐州浩浩蕩蕩殺奔而來。這一次曹操盡起精銳,兗州大本營隻留少量兵力鎮守,他勢必要傾其全力克定徐州。

兩次征討前後間隔不到三個月,徐州自經上一次血洗,已是重病垂危的半死人,元氣尚未恢複,而今再罹刀兵,那真是雪上加霜,更何況是曹操的虎狼之師青州軍。率領徐州軍抗擊也未嚐不可,可徐州軍都被青州軍打怕了,聽說青州軍席卷重來,軍心便垮下去一大半,別說持兵對陣,臨敵倒戈也未可知。

陶謙急得像被甩在懸崖邊,頭頂上懸著即將滾落的巨石,身下是幽暗可怖的萬丈深淵,他死死地抓住最後救命的一根藤蔓,便是那藤蔓也在一點點挪位,不知道何時斷裂開,到那時他陶謙真要萬劫不複。

陶謙緊急召集府中僚屬,又把幾個郡太守也招來,十來個人聚集在徐州牧官署商討對策。

“諸公,”陶謙忡忡地說,白蒼蒼的須發顫抖著,數月之間,滿頭灰發竟白了一多半,“曹操再犯本州,諸公有何高見?”

眾人無言,或者大眼對小眼,或者顧左右而裝耳聾,或者冥神苦思卻始終沒有一字出口。

僚屬們的窩囊無能讓陶謙幾乎想咆哮,他不是好涵養的道德君子,他任州牧的幾年裏,雖是讓徐州百姓安居樂業,民生欣欣,卻和州郡僚屬的關係極劣,有些郡太守還公開反對他,兩下裏如鬥雞過招,彼此不相容納。

陶謙看著渾噩不成氣候的僚屬們,心裏一邊惱恨著一邊猜忌著,這寂然無聲的景象讓他不得不生出懷疑,僚屬們的不作為也許是別有所圖,也許他們是盼著自己倒台,私下裏早和曹操勾搭成奸,等著將來他陶謙合門被曹操屠戮。這幫見風使舵的小人趕著去諂媚新主人,自然可以在新君的碗裏分一杯羹。

“明公,”一個容長臉的年輕人開口了,那是陳登,“可以求援。”

陶謙望向他:“向誰求援?”

陳登啞巴了,他猶猶豫豫地說:“袁公路,或者袁本初。”

陶謙歎道:“袁公路反複之人,淮南毗鄰徐州,袁公路早懷覬覦之心,倘或求援淮南,豈非請狼入室。袁本初更不合適,他和曹操兩廂連和,怎會為一陶謙而罪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