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平素說話清峻簡潔的師傅,這時忽然變得有些婆婆媽媽,不愁既感意外,又有些感動,笑道:“師傅,你放心,我一找到師兄,就立刻回來報信。師傅,師兄去了哪裏?”青年搖頭歎道:“天下之大,我也不知道他去了何方。他臉上有一道醒目疤痕,那是他小時候頑皮,被石頭劃傷的。當時我想用‘茴香膏’替他消去疤痕,誰知他拒絕了,說這樣豈不是更加好看?你師兄自小就有一股狠勁,做什麼都要一做到底。”
不愁頑皮的吐吐舌頭,笑道:“師傅,你兩個弟子各有千秋,你不喜歡麼?莫非你嫌我沒出息?”青年被他的活潑感染,也笑了起來,說道:“你麼,自然又不同了…你的性情乃是天生,我也一般的喜歡。”不愁裝作如釋重負的樣子,吐了口氣,撫胸說道:“幸好幸好,師傅還不會把我逐出師門。”
青年啞然失笑,隨即又說:“你要切記,必要的時候也要勇敢起來,知道麼?”不愁說:“我知道了,師傅,你要我什麼時候走呢?”青年說道:“我等修行之人,來去如風,何必再挑時日,你現在就走罷。”
不愁吃了一驚,隨即尋思:“早走也好,也好早日找到師兄,早日回來。”就笑道:“好罷,我這就走。外麵的世界是什麼樣的?我都等不及要看一看了!”
不愁回到石屋,不久回來,隨身隻帶一個包裹,背上負了一把長劍。他躬身辭別了師傅,沿著山徑向山下而去。
看著他蹦蹦跳跳的身影消失在樹叢後麵,青年忍不住又歎了口氣。他身後枝葉一分,一個滿頭皆白,身材高瘦的老者走了出來,說道:“楊師兄,這已是你今日的第三次歎息了。數百年來,我還是第一次見你如此,莫非你舍不得?”
青年說道:“天意如此,有什麼舍不得了。我所歎息者,在於天下。你看。”
他遙指西邊天上,隻見鬥大一顆血紅色流星,劃破天際,慢悠悠隱沒在群星之後。青年說:“這個凶兆,是說那物又要出現了。此物一出,天下又要不得安寧,血流成河,蒼生被難。我雖是世外之人,也不免要歎息一聲了。”
老者悚然說:“不錯,想不到時隔兩百年,那家夥又來了!你這老兒修為深湛,總有什麼驅逐怪物的法子罷?”青年搖搖頭:“世人蒙昧,這是他們該有的劫難,說什麼驅逐?天意如此,天意難違。”
那老者臉上變色,怒道:“你將那孩子送出去,難道也是天意?雖然情有可原,孩子總是無辜的。枉自你這老兒修行多年,練出一副鐵石心腸來!”
青年默然不語,負手眺望遠方。良久良久,又發出了這一日的第四次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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