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漸漸高起來,曬得身上熱汗涔涔。黃英遞過一個水壺,漢威搖著頭蹲在樹下不動。
一陣馬蹄聲由遠而近,所有人都聞聲站起身。
“大哥!”漢威激動的迎了聲音不顧一切的衝過去,黃英忙機警的號召周圍的人掩護。
“小爺,小爺~~”打探消息去的小黑子帶人趕來。
“小爺,出事了,儲家莊園,一片火海,都成了廢墟了,我掉了些人在撲火,回來給你報信,司令他回來了嗎?”
“廖~~~廖軍長。”漢威驚了,看到同來的廖永華及航空大隊時的夥伴小宋,如今小宋已經是空軍大隊長了。
廖永華同漢威握握手說:“我是奉了總座的命令,來接應你和楊司令的。我在儲家莊外遇到了胡毅營長,那裏已經是火海一片了。”
“我大哥他,他還沒回來~~”漢威的話沒了底氣,他隱隱覺出不詳的預感。“我大哥昨天去了儲家莊園的。”
“漢威,你來看最後一封錦囊吧。”怎麼還有另外一封錦囊?漢威吃驚的從黃英手裏接過那個同前幾封錦囊一模一樣的信封,上麵的筆記是大哥的。
看著黃英凝肅的神色,漢威哆嗦了手不敢展開,猶豫許久,才顫抖了手打開信封。
漢威不顧眾人去勸阻發瘋的搶過匹馬,飛馳的象儲家莊園而去,不知道跑了多久,他終於找到了這片冒著灰煙的廢墟。
石頭結構的房子輪廓仍在,但是焦木四斜。一具具橫七豎八的焦屍滿地,黃英和小黑子指揮著眾人清點著屍體,漢威缺是發瘋般的不顧肮髒惡心,也不過燙手的灼痛,翻看著每一具焦炭難辨的屍體,可這又如何區分呢?
一具屍體上,漢威顫抖的手捏轉著那個大姐的金鐲子,這肯定是娟兒,苦命的娟兒,回國就是為了送死的嗎?漢威淚如雨下。
“戒指,豹牙!”漢威大叫一聲,開始不股惡臭的再次翻看著一具具屍體,在茫茫廢墟中尋找著標誌著大哥身份的證據。那戒指是大哥和玉凝嫂子結婚的戒指,從未離過手;那顆堅硬的豹牙大哥一定戴在脖子上。
不知道是失望還是欣喜,那一具具焦屍身上都沒找到大哥的憑證,那大哥是生是死,又在哪裏呢?
漢威獨自守在廢墟中不肯離開,傷心得痛哭流涕也不顧了“你大哥讓我轉告你,能讓你自己單飛,是他一生最大的成功。如果他回不來了~~”黃英麵色十分堅強,但是話音裏已經顫抖。
“他說他在努力做個好兒子,可是畢竟是父母的不孝子;他努力作個好軍人,可是他今天的舉動不知道後人如何評價;他努力作個好丈夫,可對不起身邊的每個女人;他努力做個好哥哥,可他每想到對你的傷害就覺得愧疚;還有他的孩子們,他說他對不住他的長子,永遠沒法彌補了。~~”黃英象背劇本台詞般滔滔的複述著,漢威淚如濤湧。
幾年前,他恨過這個殘暴的大哥;幾月前,他動過殺掉這個賣國賊大哥的念頭;幾天前,他還依偎在大哥身邊重溫舊日孩童時的溫暖。就是今天,他知道人鬼殊途是什麼滋味了。黃英沒再勸解他,隻是靜靜的陪著他,看著漢威眼淚不停的掉在草稞裏,轉瞬化進泥土,就象漢辰轉瞬而逝的生命一樣。
“我哥不會騙我,我哥是小諸葛,他料事如神,他不會有事。他答應了我,他會回來。”漢威喃喃說,就是不起身。
“你這個孩子,這麼大的人了,為什麼這麼任性。”黃英有些惱怒。
“楊漢威!”廖永華喝道,“男兒有淚不輕彈,你哭什麼!你是軍人,軍人就要服從命令,總座命令你離開上飛機去重慶,龍城有我在善後!”
漢威永遠的記住了這天,公曆的八月十五號。這是個如何戲劇性巧合的日子,這天,他離開了他心愛的大哥,他將永遠承受這份現實和痛苦;七年前的這天,又曾經是胡大哥的恥辱日;若幹年後,這八一五有成為所有中國人難以忘懷的抗戰勝利喜極而涕的日子。
抗戰後,漢威來到西京何總理回遷的辦公室,抬頭時,忽見那幅大哥蘸了鮮血寫就的《正氣歌》赫然裱掛在何長官辦公室的牆上,頓時淚如雨下。
“自收到楊將軍這幅血書,總座就下令說有進辦公室的人都要對這幅字自省。武將敬禮、文官鞠躬。”翁夫子解釋說,傷感的安慰漢威:“總座常說,令兄楊漢辰將軍,民族英雄!軍人之魂!”
抗日民族英雄楊漢辰將軍的葬禮是在抗日戰爭結束後的兩個多月後的一天舉行的,龍城大街小巷擠滿了送喪悲泣的人群。
修葺過的楊家小樓大廳變成了靈堂,音容宛存的楊漢辰英俊瀟灑的照片在笑看著往來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