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啥?一次見麵相親,二次見麵訂親訂日子,而後就弄到手,領到荒郊野外,啥過場做不出來,反正是他老婆。”乜開懷眉飛色舞地比劃著,仿佛他是過來人一樣。
大漢聽了仍舊嘿嘿憨笑。
小女人則不然,一掄頭,白了乜開懷一眼,輕輕冷笑,鼻子一皺,哼了一聲,暗暗自語:單單隻買了我的身,他能不能買通我的心?我黃雙杏可不是任男人玩弄的稀鬆蛋。不是她矜持自傲,也不是她自負自誇,事實的經過原本就這樣。
照小爺的指點,孝先帶雙杏沿灃河朝北,在戶縣與長安縣的夾空地帶急馳快走,高一腳,低一腳,也顧不了許多。雙杏哪走過這麼遠的路,再說新纏的腳不好使,血脈不暢,走多了自然疼痛,可也不好哼出聲來;孝先呢,疏忽了媳婦是纏著腳,匆忙間,隻顧帶頭趕路。他不是怕人追來廝打,隻求能避則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是來幹什麼的,圖什麼?把媳婦安然無恙地帶回西域,才是上上策,才是正主意。
孝先漸漸放慢腳步,媳婦仍是跟不上,孝先這才醒悟,暗暗罵自個兒渾球,一個大男人,竟叫一個小女人跟上比腳力,荒唐!再說,關內女人都興纏腳,據說要纏成三寸金蓮,才是上乘。小奶的腳超過三寸,走路都燈籠拐棒的,何況雙杏她,一口氣走這麼遠的路,怎能吃得消!想到此,孝先不由不憐惜女人,悔恨自己的粗心大意。
其實,雙杏的腳並非三寸金蓮。她媽老早就想給她纏腳,也就是從七歲學針線那時起。可雙杏死活不幹,媽給她纏緊,雙杏悄悄放鬆。獨生女,打又舍不得打,日子久了,堅持更難,也就流於形式,任其自然。腳隨著身子骨依舊同步增長。直到去年冬天,她的父親不知是受了什麼啟發,還是心血來潮,發了狠,天天嚴厲催罵母女倆纏腳,每次回家,都要檢查一遍,看老婆給女兒纏腳沒有,纏得不緊就罵,讓重新纏給他看;若沒纏,就打老婆給女兒看。雙杏疼愛媽媽,哪肯讓媽媽為自己挨打受氣,隻好咬牙切齒地堅持纏腳。為這事,她老子罵了許多,雙杏印象最深的一句話是:“還不抓緊纏,你把女兒留一輩子呀!嗯,哪個好主兒會托媒人登你家的門?嗯!”腳快定型了,任你纏多緊,也小不下去,血脈不暢,反倒腫脹起來。近來,她父親徹夜不歸,她媽心疼地放鬆了許多。要不,還能出得了門?更莫說趕這十幾裏路。
孝先帶雙杏掙紮著走到靈台,找個背風的牆角歇息下來,摸黑吃了點喝了點。說來還數孝先細心,盡管當機立斷,走得急,他還是在去雙杏家的路上置辦了幹糧,灌滿了水囊。孝先將皮褂子的衣襟敞開,好把雙杏裹進懷裏取暖禦寒,可雙杏兩臂掄甩著硬是不肯就範,隻好脫下來,圍在雙杏身上。雙杏也不忍心叫漢子受涼,不管怎樣,拜了堂,自己早已是他的人了。可隻見了兩麵,就讓她靠在男人懷裏,她怎麼也做不到,除非男人強行那樣幹。可孝先決不是倚強欺弱之人,他隻是背靠牆,臂膀緊緊挨著雙杏罷了。不知不覺的工夫,天亮了。
小兩口又上路了。過渠溝時,孝先一跳,是那般輕鬆自如;可雙杏呢,從未跳過這六七尺寬的渠坎。孝先站在渠邊,長長地伸過手去,雙杏也隻得伸出手。孝先一下子抓住雙杏的手,輕輕一拽,雙杏就被騰空拖了過來。隻因用力的緣故,纏腳落地不穩,險些搶撲過去,孝先急忙伸出左手將雙杏前跌的身子攔住,這樣一來,雙杏不得不跌在孝先的懷裏。但待她站穩腳跟後,立即掙出懷抱,抖動著左手,想必那又白又嫩的小手被孝先捏痛了;而孝先呢,還在細細品味頭一回握著女人那白嫩綿軟的手的新鮮感。
一路上溝溝坎坎,渠道縱橫。為了方便趕路,孝先懶得一次次征詢雙杏的意見,便乘其不備,伸開強壯的左膀或右臂,從雙杏腰部一挾,飛馳而過,然後將她輕輕放下來,再繼續趕路。起初,雙杏還蹬腿掙紮,後來居然也順從了。因為那是沒辦法的事,從小她就沒下過水。過靈沼河也是一樣,孝先左手提好鞋襪,右手從雙杏右腋下摟定,嘩裏嘩啦就蹚了過去。
離了文王廟,日落時,麵前橫了一條蒼龍河,水麵比靈沼河寬了許多,也許水淺的緣故,不見擺渡的。孝先望了望河麵,又望了望雙杏,是在征詢雙杏的意見。雙杏呢,女孩子家,長這麼大,還從未見過深澗大河,她能有什麼意見呢,不挎包袱的右手搓弄著衣襟,眨巴著水靈靈的雙眼,表示無可奈何,你看著辦。孝先卷高了褲腿,左手提牢了鞋襪,半蹲下來,示意叫雙杏伏在背上。雙杏猶疑了下,害羞得不知所措。孝先粗大的右手不容耽擱,已經從後邊伸過去,摟住了雙杏的腿。一起身,雙杏不得不向前傾斜,否則將後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