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咋知道沒銀子,該不會掏了窩鳥蛋吧?”女人疑惑不定地道。
“鳥蛋?鳥兒才做窩哩,管他哩。”孝先說著走近大樹。莫名其妙地端詳起這棵大樹來。昔日他雖然來過幾次,都從未細瞧過,隻是在遠處讚歎過;今日重遊,因大夥兒熱火朝天戲耍,也不曾留心這棵大樹。經姓楊的這麼稀裏糊塗地一跳,不可思議地一走,倒使他感興趣了。他細細觀摩,用心思索。繞樹兜了一圈後,儼然茅塞頓開,似有發現地指給女人看,並侃侃而談:“這棵大樹如此瘋長,你說憑啥?爺爺年輕時打仗路過這裏,盡是毛毛樹;爹爹年輕時也經過這裏,沒見有這大的樹!不過哩,他們都不曾下馬細看。我今天這麼一端詳,算是明白了。”
“明白個啥?還賣關子。”
“你看,細細看,這樹身好古怪。好像擰了個大麻花似的,下麵的格棱一槽一槽的,很分明,一、二、三、四……十三,是把十三棵小樹擰到一起,又用其中的三棵係腰帶似的那麼一綰,你看那五尺高處一圈三格棱的槽,像不像腰帶?你看。”
經孝先這麼一指點,陡然引發了雙杏的興趣,順著孝先所指細瞧,的確如他所說,不由好奇地問:
“像那麼回事。你說,是誰做的?為啥這樣做?”
“據爺爺傳說,我猜想是這麼回事。”
“咋麼回事嗎?”女人急於知道大樹的奧秘。
“一百年前,這裏是準噶爾人的遊牧地。夾雜著也住上了關內來的漢人。準噶爾頭人占了好地方,發達了就經常侵占鄰裏的地盤,掠人口,奪牲口,常常兵荒馬亂,害得百姓到處逃難。這地方還鬧過大瘟疫,人死得沒剩幾個。再加上準噶爾頭人反朝廷,氣得康熙爺三次禦駕親征。戰亂一直持續到乾隆二十二年。這期間,百姓逃東躲西,死傷無數。準是哪一家逃到此地,情況緊急,包裹細軟帶不走,藏在樹叢中,就這麼一處置……”孝先做了個擰扭捆束的動作,繼續說,“日久天長,小樹被攏在一起,慢慢長成了麻花似的大樹。你沒看見?遠看樹頂上,有一大物件橫擔在上麵,好像車駕似的。”
女人點點頭,信服地說:
“會不會是人逃走了,車撂下了,樹長大了,把車撐起來,越撐越高,以至叫人感到隱隱忽忽的。”
“對,對,對,我猜想也是。”孝先興致猶濃,拍著巴掌,他為小女人猜得對路、正合自己的心思而喜不自禁。
“管他哩,願它穿雲鑽天,永遠高聳在這塊肥美的土地上。咱們走吧。”孝先說罷,拉上女人的小手,離開大樹上路。可女人呢,還幽思重重眷戀不舍地回頭張望。
這真是一棵神奇的大樹!神秘的大樹!頂天立地的大樹!
大樹的神奇、大樹的神秘是否應了孝先兩口子的猜想?那楊全喜果真掏走了銀子?
二、喜歸故裏
小兩口上了大路,依舊曉行夜宿。雙杏反正已習慣了餐風露宿、長途跋涉的闖蕩日子,每日行程幾十裏,也不覺得乏累了。反倒是孝先歸心似箭,離家越近,就越想一日間插翅飛到。於是,他拋開大路,帶著女人一個勁兒抄小道走捷路。秋去春來,他已半年多未睹慈父的尊容了。何況他不僅祭了祖,而且領回了已有身孕的俊媳婦。
溫暖的春風無聲地綠化著田野,歡快的小鳥無憂無慮地縱情歌唱,灑滿陽光的晴空是它們理想的舞場。
如今不比以往,隻有他們小兩口一左一右,相伴同行,或一前一後,有說有笑,歡歡快快;挎個包袱,帶個行囊,絲毫不覺得是個負擔,輕鬆一路,瀟灑一路。
走過一片綠草坪時,二人坐地小憩。女人伸展雙腿歇息,無意中又注意到自己的腳,比老家同齡女孩子大了許多,不免平添一縷愁思。她瞅著漢子綿綿地說:
“五哥,你領回一個大腳媳婦,老人會不會嫌棄?花了五兩金子哩!”
“你顧忌個啥?人口稠密的地方才講究那個,這地廣人稀的西域,窮人家哪管得那許多?麻子、瞎子、瘸子、傻子都在生兒育女,哪有剩下的女人?女人主貴的哩!咱爹隻要一聽你肚子帶回個寶貝疙瘩,說不準高興得要哭哩。你不知道,我媽平平安安生下我這個大胖娃子時,你猜,我爺爺咋的了?”
“咋的了?”
“蒙住胡子八叉的臉哭了!”孝先沉甸甸地道。
“喲,怪可憐的,叫人聽了心裏都不好受。”
“我爹指望的是我,我指望的就是你。”孝先如負重擔,拉住女人的雙手,似乎看到了希望,盼到了救星,瞅著女人的肚子激動得眼淚花花。
“那我這肚子就得好好爭氣!阿彌陀佛。”女人說著不由抽出雙手合十,虔誠地祈禱。孝先也趕忙合掌,口中念念有詞:“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