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章 早生貴子(2)(1 / 3)

孝先最愛聽媳婦那甜甜的發自內心深處至愛至親的稱呼,這叫聲最甜蜜,也最刺激,最能喚醒他那幾乎麻木的神經,更使他驚醒的是:“哭壞了身子咋辦!”是啊,我哭不大緊,怎麼叫女人也陪著哭,她可是有身孕的啊!半天來拉著她跑上跑下,我昏頭了,若把娃跑掉了,咋給祖先交代?她把身子哭壞了咋辦?想至此,哭聲戛然而止,孝先從大悲大痛中醒悟過來,信心十足地祭告亡靈:“爺爺、奶奶、爹、媽在天之靈應當高興,孝先把媳婦娶回來了!人挺俊的,半路上還懷了娃,說不定還是個大頭兒子哩。”這尋常通俗、真誠實惠的祭告,表明孝先的心境已平複了許多,情緒漸趨正常。過了會兒,孝先又說:

“列祖列宗在上,孝先本是滿心歡喜回來報喜的,不料想,地震叫爹先走了,也來不及料理供品。現在我夫妻給你們磕頭,明天我們就搬往一棵樹了。等我們把家安頓好了,再來遷移你們,請原諒。”說罷,夫妻倆連磕三個響頭,長揖而別。

四、重返奇樹

小兩口離開墳地,乏乏地向被顛覆了的村落返回。孝先忐忑不安地問:

“肚子咋樣?半天價又驚又跑又顛又哭的,別傷了胎氣。”

“不會吧,幾千裏都顛過來了。隻要你夜裏不胡折騰,沒事。”

女人十拿九穩地說著寬心話。

“看你說的,我再騷今天也沒那心思。你貼上來我也不幹。”孝先禁不住哂笑了下,漠然道。

“明天?”女人試探著問。孝先搖搖頭。

“後天?”女人故意再問。想借此盡量衝淡籠罩孝先不好散去的愁雲悲霧。

“反正三天內,我保證淨著身子,不幹那事。”孝先斬釘截鐵地道。

“真的!”女人有所置疑地審問。

“連這點把握、分寸都沒有,還是男子漢?要不,早把你開剝了,還能等到烏鞘嶺?”孝先神氣活現地回道。

“那好。”女人這麼一佐證,信服了。

小兩口跨進門,齊聲向康大叔道了聲:“多謝大叔!”

“應該的應該的。你爹和我兄弟倆,誰是誰呀?快坐炕上,喝口水。”康大叔不僅燒好了茶,連麵都和好了,正忙著撿新割的韭菜哩。

孝先倒水,雙杏插手撿菜。撿完了菜,雙杏要去上鍋抹灶。孝先趕忙拉她坐下,把茶碗給遞在手中:

“快歇著吧,奔跑了半天。”怕老人家笑話他輕佻,孝先隻好小聲對著大叔說:

“她有了。”可還是叫女人聽到了,怯生生地紅了臉,白了漢子一眼,心裏怨道:狗肚子盛不住二兩酥油,連這點秘密都張名掛榜地告訴旁人。

康大叔隻見小兩口親密,媳婦又那麼小,尚不曾念想到懷孕的事。孝先小聲那麼一點“有了”,老人家一時倒給懵住了,見小媳婦紅了臉,才恍然大悟,頻頻頷首,連稱:

“好、好、好!懷娃婆可不能勞累傷神。孝先,恭喜呀!你可要當心,當心啊!”弦外之音意在忠告孝先謹慎房事。

雙杏聽了越發窘得不自在,掛在炕沿上,局促不安地不知怎樣才好。

孝先洗手卷袖、醒麵、推麵、炒菜、拉麵,一展利利落落的好身手。康大叔見怪不怪,算不上新鮮,可把個雙杏看呆了,自以為他身高馬大,戰場上能拚能殺,幹莊稼活也可能是行家,沒料到,下廚還是一把好手!雙杏一路上曾尋思著,跟了他,做人妻,生兒育女是必然的事,世上的女兒哪個不嫁人,哪個不做人妻,不做人母?給丈夫做一手可口的飯菜,也應該是妻子必不可缺的本事,好討丈夫的恩愛,好叫公婆看得起。不料今日一見,他卻勝過自個兒好多。那今後怎樣侍候他嘛!想著想著,她心裏有點沉,這倒過來的事咋個辦!

可又一想,恐怕他不是那種以優壓劣小瞧妻子的人。自己年少,隻要好好學,總有一天能叫丈夫滿意,把他從這方麵替換下來,叫他開心、省心。

康大叔一袋煙還沒抽完,孝先的棍棍捋麵己出鍋了。他見媳婦又要動手,急忙擋住,嗵嗵嗵,把菜、飯端上了炕桌。雙杏不好怠慢,立即動手給康大叔撈麵,可怎麼也撈不好,不是盤子溢了,就是嗤溜又滑進飯盆。麵太長,又不好用手掐斷,弄得自個兒進退兩難,想不到撈拉麵也如此犯難。

康大叔見狀,急忙接過來自個兒撈好,又給雙杏也撈好,才津津有味地咀嚼起來。他挺愜意地說:

“雖是農戶小家,沒啥大魚大肉,就這素菜素飯,吃起來也挺香的。孝先呀,你也坐過來吃,好多日子沒吃這麼可口的飯菜啦。”是呀,難怪老人家誇他,你看那一盤雞蛋妙韭菜,說是家常菜,可黃綠紅三色配製得多妍多美,聞著香,吃起來就更香,尤其那細如香頭的長麵,雙杏雖然吃不習慣,但嚼起來柔筋筋的,有滋有味。這一切又使雙杏把漢子佩服得不得了,喜愛得不知多深多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