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 早生貴子(3)(1 / 3)

說來也怪,人才忙著草草安家,那嚶嚶嗡嗡的蜜蜂,嘰嘰喳喳的麻雀,屁股帶把剪刀的燕子,一股腦兒穿梭似的飛來旋去,都紛紛前來湊熱鬧,圖紅火:有的歡叫,登上參天梧桐的高枝;有的盤旋,尋找安身之處;有的已盯住剛搭起的棚圈,來回端詳;有的已嘴銜鳥毛,開始築巢……也忙活得無暇歇息,跟孝先搶時間比速度似的。百忙中的孝先望著,哧地一笑。

雙杏用水炸了白杆菜,燒水下麵。待她催丈夫吃飯時,孝先已把棚上麵鋪好了,棚下麵西邊,也用樹梢樹枝密密嚴嚴地遮攔好了,這才舒心地鬆了口氣。他流著汗,搓著手,自我欣賞地巡視了一遍,興奮地說:

“馬、牛、羊的窩都有了。吃飯!”

女人已將水炸菜、辣子罐擺在炕桌上。待孝先去灶前盛飯時,她已將黑海碗撈滿了麵條,搡孝先坐在桌前,雙手將飯碗鄭重地遞給丈夫,並學了聲:“夫君,請用。”

孝先新奇地瞟了女人一眼,說:“嘿,戲詞兒也用上了。”

“你不也‘娘子,遵命!’稱道來?”雖是說笑,可在雙杏心裏卻大有來頭,這是她嫁給孝先以來,第一次給丈夫做飯、盛飯、端飯。

母親早就調教過女兒,生兒育女、端茶做飯、縫縫補補、料理家務,都是女人份內的事,應盡的責任。在娘家,她從沒見過父親盛飯端飯,更不要說做飯了;烏鞘嶺以前,都是孝先端來熱騰騰的飯叫自個兒吃,簡直把天地倒了個兒;現在有了自己的家,該是服侍他的時候了。漢子待女人好,女人也應該待漢子好,這大概就是說書人常說的“相敬如賓”吧,所以她才認真起來。

孝先呢,幾個月來,生活上頭一次享受了妻子溫馨的回報,不由得心花怒放,吃得津津有味。妻子的用意他領會到了,隻是因為太忙,他不再說什麼。可當他看到女人連湯吃,驚奇地睜大眼睛問:“我吃幹拌,你咋吃帶湯的?你是怕糧不夠,想省?”

“不不,幹稠瓦塊的,我想吃連湯帶水的,不是省;省了,你好少幹活,光想幹那事情。”女人坦然俏皮地解釋著,逗漢子忙裏偷閑,也來個窮開心。

孝先笑嘻嘻地回了句:“你等著,忙完了再說。”

小兩口吃過飯,日已偏西。孝先不敢怠慢,卸下笨重的磨盤、石滾等,將載糧的車推在棚下,就又忙活著栽杆、搭架,給人造一個臨時的柴窩棚。女人收拾了灶具,留了火種後,也來插手幫忙。一會兒工夫,靠東憑西順南走北的人窩造好了。孝先喝了口水,鬆了口氣,想小憩片刻。他跑到牛棚下,把席子、毛氈抱了過來。

雙杏迅速地把席子捆解開,鋪在窩棚地麵,黑氈卷那麼一滾,鋪在席子上。孝先望著女人解釋說:

“也隻有這樣了,等把莊稼、蔬菜搶種完了,井打出來,才好脫土塊,蓋過冬的房子。”說著坐下歇息。女人在對麵坐下來,微微頷首,表達了理解、體諒和滿意。窩棚雖然簡陋,但可避風遮雨,比幾十天來在土窩、牆角、破廟、灌木叢、秸杆堆露宿不知要強多少倍,畢竟是自個兒的家。再說,天越來越熱,這也是暫時的。女人用手摸摸席氈兩層的地鋪,說:

“挺好的,啊!”

孝先洞察了女人的神色,聽了她的回話心裏挺滿足。自打烏鞘嶺以來,無論長途跋涉,居無定所,還是吃噎人嗆人的炒麵,或啃幹饃,露宿荒野,女人從未怨過一個聲,從未歎過一次氣,總是聲息相通,心心相印,體諒有加。今日住個窩棚,她還滿意地說“挺好的”,這是對他延孝先最大的安慰,最好的支持,所以再苦再累,他心裏舒坦,他心甘情願。孝先不加掩飾地說:

“讓大叔說對了,你真是個賢惠的媳婦!”

“不害臊,哪有自個的漢子誇媳婦的。好話別人說了中聽,自個兒誇,不成了王婆賣瓜?”

“管她王婆李婆,心裏咋想咋說,自家人,對不對?”孝先說著就把手伸過去動作起來。

女人扭捏地說:“才憋了四天,就憋不住啦?一人幹了幾個人的活,你不嫌累?”

孝先猛地一下將女人抱坐在懷裏,又是撫摸又是親吻。

“這幾十天,渾身上下沒有哪一處你沒摸遍,就那麼好?咋那大的勁兒?”

“沒那大的勁兒,你能高興呀!以往沒睡覺的地方,隻能抱坐在懷裏取暖,現今席上鋪氈,挺寬展軟活的,咱也躺下睡一回咋樣?”

“就你點子多,睡覺也要耍個花樣。”

孝先聽懂了女人的口氣,放心大膽地將懷中的女人平放在鋪上,氣喘籲籲地撲了上去……

“當心你的娃!”這一嚷,嚇得孝先險些急退三舍,兩隻手撐著,像一塊厚重的大門板懸在上麵……

有許多活兒等他去做,孝先隻好起身,快活地給昏睡過去的女人蓋上衣裳,提上鐮刀、繩子,急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