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章 聞雞起舞(5)(1 / 3)

“要不我咋老成這樣。不說你們當下不敢認,連我自個兒都不敢相信,一照鏡子,竟老成這鬆樣,才六十掛零的人。走南跑北,東遊西逛,平川窪地都尋遍了,不見他的蹤影,就剩下南山沒去了,翻山爬嶺的,力不從心了!老了,連坐騎都老死了,還沒找見那孽障。拐了媳婦,連老子都不要了。嗨!”老人歎著氣,清淚縱橫,感染得孝先兩口子也唏噓不已。孝先已明白了老人的來意,但眼下沒機會跟媳婦溝通,加之媳婦還在坐月子,便不好明言表態。

“大叔,還是那句老話,找不到,就和我們過,這裏就是您的家。”雙杏坦誠爽快地道。

“媳婦呀,我就他那個獨苗,我不甘心呐!是死是活,我得找到他。”老人執著無二地道。

“大叔,您放心,先緩緩身子,明天咱們再說,我先下地去。”孝先說著便起身下炕。

“忙你的去吧。”老人說著躺下身子,不再言語。

晚飯後,雙杏收拾好明間的炕鋪,安頓康大叔睡好後,自個兒也上了炕。孝先也不熬夜做零活,燙腳上炕休息。

“娃他媽,跟你商量個事。”孝先輕聲道。

“進山找人的事,對不對?”女人心裏亂糟糟地道。

“你咋猜得這麼準?”

“那不明擺的嘛,就剩南山沒去找,翻山爬嶺的,力不從心。”女人照大叔說的學了一遍。

“聽說書人講:點滴之恩,湧泉相報,知恩不報非君子。大叔的大恩情,這些年無以回報;現在他找上門來了,他是有難處,過不了這個檻,咱們報恩的時節到了,你說是麼?”孝先深沉地道。

“有啥好說的,聽你的。”女人通情達理,但勉為其難道。

“等你出了月子再走吧,怕趕不上割麥子;現在走吧,你又……”孝先難為情地欲言又止。

“放心去吧,早去早回。可娃娃還小,我又出不了門,那地裏的莊稼咋辦?”

“無論如何,我得趕割麥子回來,別的可以不種不收,這口糧非要保住不可。再說,大叔是莊稼把式,人雖老了,多少也能照應些。”

“你說得容易,一出去有長沒短的,叫人咋能不想你。”女人說著緊緊摟住漢子的脖子,貼上了臉蛋,“你打算啥時節走?好準備幹糧。”

“後天吧,幹糧就算了,炒麵方便。”漢子還沒說完,女人又貼上臉蛋,還給了個蜜嘴兒,以至帶出了點聲音“吧唧”,女人生怕漢子現在就離去似的。

第二天吃過早飯,孝先吩咐老大去放牛,老二去放羊,然後陪著大叔抽煙說話。大叔仍舊陰雲沉沉,一副好不開心的樣子。

“大叔,昨夜我和媳婦商量過了,明天我就騎馬進山,一道溝一道溝去尋找狗娃兄弟。您老就安心等候消息。”

康大叔聽了孝先這番言語,兩眼頓時閃爍著希望的淚光,好像久旱的莊稼人盼來了甘霖,仿佛落水人抓住了岸邊的樹枝,激動得喉結一鼓一鼓的,好久才迸出了一句話:

“好是好,可你媳婦還坐著月子,咋行?”

“沒事,大叔您放心,老月子,都過二十天了,早都下地做這做那的。”女人接著話茬兒慷慨大方地道。

康大叔聽了,二話沒說,匆匆裝了鍋煙。孝先趕忙給點上火兒,康大叔吸了兩口,下炕拉上孝先就走。孝先莫名其妙地剛要開口問,大叔搶著說:

“到地裏看看,渠口在哪裏,還要種些啥,我好心中有數。你進山,我也莫閑著,莊稼活兒也耽擱不得,你老婆娃娃還要糊口過日子哩。”孝先一聽這麼回子事,笑眯眯地陪老人走了。

雙杏聽了康大叔老當益壯的掏心窩子的話,懸在半空裏的那顆心才算落在胸膛裏。雖說正坐月子,但她精神得異常能幹,又是烙幹糧,又是炒麵粉,還要準備午飯,還要哄孩子,反倒覺得比平日輕鬆快活,嘴裏不停地又哼又唱:

寶寶——乖乖——惹人愛——媽媽洗手——切菜菜——切了菜菜——讓誰吃——康家爺爺——下了地;

寶寶——乖乖——莫哭哎——媽媽和麵——烙幹糧——烙了幹糧——讓誰帶——你家爹爹——出門去;

寶寶——乖乖——笑出來——媽媽燒火——炒麵麵——炒了麵麵——讓誰吃——你爹進山——找叔叔。

雙杏正忙著,孝先和康大叔說著話進了屋。孝先見烙了一摞子幹糧,拿了一塊遞到大叔麵前,說:

“先吃點幹糧。”

康大叔沒接,說:

“省下肚子吃飯吧,這些年沒心思做飯,胡將就,叫死麵餅子發麵幹糧吃傷了。”正巧放牲口的老二老大先後進屋了。老二見香噴噴的一摞幹糧,上去就要拿了吃,他媽攔住說:“等一下吃飯,給你爹進山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