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先再次跳下槽子,說:
“平日要苦練腿功,多跳,多跳就熟能生巧。腿上彈跳的功力深厚了,再用上巧勁兒,就不難了。氣沉丹田,憋足了勁兒,提氣,發力,猛地騰空。”孝先話音剛落,人已隨之躍上地麵。
孝先又到了槽子南端,說:
“先要有狠心,隻想我準能跳過去;而後,憋足勁兒,或左腳或右腳,由個人的習慣定,扣算好,在坑邊落地,腳尖那麼狠狠地一點,兩臂在身子向前騰起時用力向後一擴,挺胸收腹。”說畢,孝先慢慢地又演示了一遍之後,連貫動作,一跳飛過。他回過頭來說:“兩個月後,除了老五、老六,都要跳過去。”說完,他進屋去了。
孩子們他跳上,你跳下,紛紛演練起來。
孝先見孩子們練得勤了,起初高興了一陣,後來發現,是小和尚念經,有口無心,尚不肯用心。因此一經檢驗,收效仍不盡人意。
眼見得女人肚子一天天鼓起來,督子練武的有力幫手將心有餘而力不足了。從小就常聽人說:“養不教,父之過。”生一個,就得成一個。女人十月懷胎,還要操持繁忙的家務,多不容易,不把他們教成,有啥用!想到此,他不由得一陣煩悶。這人一煩悶,就需要排遣,或找知心朋友聊聊天,逛逛風景,趕個熱鬧;或喝喝酒抽抽煙。康大叔就是這樣。
猛然間,他想起康大叔進山前種了些煙葉,還收放在庫房的架板上,便鬼使神差來到庫房,取了把煙葉,用手搓碎,放在窗台上。
他從牆上取下掛了多年的長鐵煙杆,擦去灰塵。吊在煙杆上的煙袋裏還有點煙末,都已成了灰。他翻過來倒幹淨了,裝上新搓的煙末,提上進了明屋。孩子們吃過晚飯沒事,正纏著他媽講故事哩。雙杏一見,如解了圍似的,說:
“你爹來了,請他講。他東征西戰,走南闖北,結交的人多,見的世麵廣,說頭多。”說罷她瞅著漢子,好奇地說:“唉,你怪不怪!五哥,你動那玩藝幹啥,是要學抽煙呀?”
“對,四十出頭了,該享受著抽口煙了。”孝先毫無表情地說著,裝上了煙末,對準燈盞的火花咂了幾口。煙鍋頭一下子紅起來,冒出了一縷黃煙。
“唉,五哥,你這人好端端的咋啦?抽它有啥用?”女人不放心地盤問。
“一解心慌,二熏蚊子,三防蟲子。抽煙人都這麼說。”孝先漫不經心地解釋。
“老婆娃娃一大群,你心慌個啥?這天才暖和起來,哪來的蚊子?你是把咱母子當蚊子熏呀!還防蟲子?沒聽過。”
“嗨,這你就外行啦,野灘裏過夜,幹活兒守水口子,一抽煙,蚊子便不圍了,長蟲(蛇)蠍子也不敢來了。”
“爹,您是在家裏呀,又不是在野灘過夜。”老四滴溜著眼珠說。
“對,你這是圖啥?”女人不放心地逼問。
“想師父了嘛。”孝先不以為然搪塞道。
“你的師父那就多啦,從軍十幾年,拜了十二位師父,不知你想的是哪一位?”女人興致陡增地問。
“那不明擺著嘛,想的就是留下這根煙杆的師父。”孝先說著,神情抑鬱地沉重起來。
“那您講講煙杆師父的故事嘛!”老四纏上了。
“爹,講給我們聽聽嘛!”老五和花兒也纏上了。
“五哥,我也沒聽過,你就索性講出來,好受些。”女人也央求著。
“好吧。”孝先清了下嗓子,花兒趕快端過茶碗。孝先潤了下嗓子,說開來:
且說乾隆年間,嵩山有一戶姓郭的人家,老祖宗是唐朝天寶年平叛大將軍郭子儀。那郭子儀為平定安史之亂立下了汗馬功勞,功臣中排名第一,官職極品,爵封汾陽王,功高不欺主,權重人不忌,威望極高。幾十代之後,子孫散居各地,家道敗落。就說嵩山郭家,生有二子,長子郭孝軒,自小習武不成,不是腦子笨,也非人不勤,隻是不能持之以恒,沒長勁,不肯用心,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十七歲那年,他不甘心家境貧困,便隨著一幫老鄉到阿山北屯去淘金,實指望富有還鄉,成家立業。
再說幼子郭孝轅,也練過武,隻因吃不了苦,心想自己又不去闖江湖,一不惹人,二不欺人,平平安安在家繼承父業,學不學武,沒啥要緊。他一家老小五口,幾畝地,日子也過得去。後來,老人下世,隻剩下他和妻子羅氏與心愛的兒子郭繼祖。平平淡淡過日子倒也罷了,隻說天荒地老,一生平安,不求發達,隻求和順。誰知好景不長,禍從天降。
孝先喝口茶,緩緩氣,繼續敘說下去:
有一天,羅氏帶著兒子郭繼祖,在溪邊洗衣,不料走過一位穿綢掛緞的中年漢子,一雙大刀眉,吊葫蘆臉,翹下巴,手拿魚杆,跟著一個隨從,見羅氏有幾分姿色,就是長得漂亮,便不安好心地在羅氏洗衣處下了魚杆。你想,洗衣處一是水淺,二是又搓又砸的,哪會有魚釣?那中年漢子雖手持魚杆,賊溜溜的眼睛隻在羅氏臉上胸上瞟,勾魂似的。羅氏感覺到了那漢子的淫心邪意,急急忙忙洗完衣服,領著繼祖回家去了。她哪裏知道,那中年漢子指使隨從遠遠後麵跟著,將她家的住處、周圍路徑偵察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