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路死難者家屬一人,是位年過半百的老媽媽。老媽媽雖說一人,可死難者的朋友們簇擁著她,一呼百應,聲勢可謂不小。
隻聽老媽媽淒淒慘慘地呼叫:
“通商大人,章京大人!你要是有良心的中國人,你就為叫老毛子熏死的中國人爭口氣,做一次主。中國的金礦,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憑啥叫洋人做主,憑啥叫洋人橫行霸道!我老婆子都不服氣!我老婆子的可憐你知道嗎?”
老媽媽越呼叫越悲憤,悲悲切切,時而哭唱時而哭訴:“兒呀,你命咋這般苦!你咋走得這般急!
“天呀!你睜開眼睛看看吧,當官的不為民做主,叫老百姓遭殃,叫我兒子喪命,做的啥狗官?狗還知道看門哩!
“我一個寡婦人家,幾十年的盼頭就是兒子,現今盼頭沒了,我還有啥活頭?”哭訴的老媽媽撲天搶地,忽然一下子碰撞過去,驚得眾人大呼小叫,幸虧周圍擠滿了人,撞過去後被人攔住,要不然又是雪上加霜。
老媽媽苦不堪言的遭遇催得在場人陪哭不迭,義憤滿腔。
薩碧屯無動於衷,龜縮在院裏始終不敢露麵。清王朝的腐敗可見一斑。
路祭開始,親友呼叫著在衙門口燒了許多紙錢,並此伏彼起憤怒地向衙門呼喊:
“趕走沙俄,護礦無罪!嚴懲凶手,為民做主!民意難違,天理不容!”
有人幹脆直著嗓門喊:
“當官不為民做主,趁早回家啃蘿卜!”
再說第三路,安玉賢領著遊行隊伍走街串巷。凡是十字路口,就停下,由死難者的親朋好友向圍觀的人訴說被害經過。
淘金做工者絕大多數是孤身一人,家屬極少。此路也抬屍兩具,隻有一個親屬,是死難者的弟弟。
那弟弟十六七歲,撫屍痛哭,慘不忍睹。一把鼻涕一抹淚,聲音沙啞,喉結抽動,時而吼叫,時而嗚咽。
那弟弟哭訴道:
“哥呀!你出門九年不歸,嫂子為你望穿了眼,媽媽為你哭瞎了眼。兄弟我不得不冒險隨上駱駝隊,經歸化,走科布多,險些渴死凍死,總算找到了你。不是說得好好的,春暖花開,就起身回家嗎?哥呀!你叫兄弟咋給嫂子咋給媽媽交代呀?啊!狗日的沙俄老毛子,我日你八輩子祖宗!你不得好死!你侵占中國,中國人也不是好欺負的!”小兄弟捶胸頓足,哭成一灘稀泥。聽的人無不腸斷肝裂,淚濕衣襟。
安玉賢不時領頭呼喊:
“趕走沙俄,護礦無罪!嚴懲凶手,為民做主!民意難違,天理不容!”
悲憤的人群起勁響應。
整個街道成了聲討沙俄侵略者暴行的會場,塔城內外沉浸在悲哀與憤怒之中。
居民紛紛送來幹柴,燃起篝火,供遊行隊伍取暖;送來衣物,給死難者親屬禦寒;簞食壺漿的誌願者絡繹不絕。
這一夜,幾千抬屍遊行的工友相依為命,圍著篝火,露宿街頭。
悲憤之聲徹夜不絕於耳,真是驚天地泣鬼神。凡有良知的中國人,無不為之感動,無不為之憤慨,無不為之聲援,無不為之資助。一夜之間,便紛紛慷慨解囊,捐錢捐物,由商會出麵,贈撫恤金六百餘兩。翌日早晨,三路遊行隊伍抬屍彙集沙俄領事館周圍,哪能容得下!加之滿腔義憤,傾城出動的塔城市民,足有萬餘眾。安玉賢自編自唱道:
“沙俄侵略罪惡滔天,熏殺同胞慘絕人寰,奪我金礦貪得無厭!
老百姓豈能容忍!萬眾一心,拚死反抗,做鬼也要做英雄!
“滿清朝廷腐敗無能,割地賠款羞煞華人。人民自衛,保衛國土,豈容沙俄胡亂行!人人參戰,不屈不撓,誓做頂天立地中國人!”
遊行群眾合唱,如陣陣雷鳴,聲勢奪人。憤怒的抗議浪潮彼伏此起,連續不斷,陷沙俄領事館於憤怒的驚濤駭浪之中。鐵皮院門被砸得咚咚亂響;鐵柵欄圍牆被搖得晃晃悠悠;炸雷似的呐喊聲驚天動地:
“沙俄暴行,天地不容!嚴懲凶手,血債血還!趕走沙俄,中華必勝!”
憤怒的人們置全副武裝的沙俄崗哨和巡邏兵於不顧,我行我素。
塔塔林諾夫龜縮在辦公室束手無策。一位年輕的中尉忍無可忍地進來報告:
“領事閣下,中國老百姓,囂張得很,開槍吧,不殺雞給猴看,他們不知道厲害!”
塔塔林諾夫一拍桌子,訓斥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