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孝先工地走來的是一位沙俄兵和一個金霸。孝先見機不可失,左手團好的一個雪團,抬手向放哨的金霸拋去。金霸頭上挨了雪團,下意識警覺地尚未叫出聲,本能地將身子一轉,麵孔暴露給孝先。孝先半臥身子,右手向前一抖,金霸痛叫一聲倒地。沙俄哨兵轉身將挎著的槍急端在手,不等瞄準開槍,也痛叫一聲,仰天倒地。此時乜開懷和孝先匍匐急躥上,手起鍬落,二敵應聲斃命。張梅生和虞發奮緊接著匍匐躥上來,拖走屍體。由於皮靴踩雪的嘎吱聲,前來換崗的並未發覺什麼,來到崗位,隻見馬燈不見一人,疑惑地四下觀察。不料,飛針撲麵而至,前來的二敵痛叫倒地。乜開懷、張梅生撲上去,一人一鍬,結果了二敵性命。孝先叫黃毛提懸馬燈,將屍首麵部的飛針一一拔出收了,脫了四敵皮大衣,摘下子彈帶,一人拖一具屍體,扔進礦坑,撥拉兩邊的雪掩埋已畢,一人扛一杆洋槍,拐道繞路,幾經輾轉,才回到窯洞。乜開懷幾個興奮得毫無睡意,請孝先教放槍,直教到東方發白,才整理好槍支彈藥,捆綁一起,抬出去藏了。
與此同時,徐天堯帶五個弟兄,埋伏在途中。中誌剛帶五個弟兄埋伏在礦井周圍。不等前來換崗的到位,幾乎同時動手。徐天堯幾個用繩套,中誌剛幾個用繩鉤,都來個猛不防,將沙俄兵放翻,立刻拾掇了。他們一下子得洋槍四杆,子彈八十發,悄悄凱旋,皆大歡喜,也是個徹夜不眠。
按下工友百姓自發抗敵、黑夜摸瓜不提。且說那目中無人、威風了幾十天的沙俄兵營,一下子人人自危,亂成了一鍋粥。本來應該是卯時殆盡,天亮換崗時,兵營才會發現值夜班的士兵全部失蹤,給他一個石破天驚。結果,因兩處工友兄弟缺乏經驗,出手不利,讓前來換崗的士兵跑回去了。所以,子夜的兵營就已亂得不可收拾。上尉蘇斯洛夫極為恐慌,焦躁地走來走去,對少尉說:“我失職嗎?不!這是上司的決定。他低估了中國老百姓,以為白天晚上站站崗,換換哨,占住金礦,不讓采礦就可以了。現在可好,一個晚上,三十八名士兵就見耶酥去了。白天好辦,晚上咋辦?這漆黑的夜晚,是掩護他們進攻最好的煙幕。不敢想,太可怕了!下一個夜晚若再值班,不知道又失蹤多少!他們有了槍,說不定哪一天大白天要來進攻的。”
上尉摘了軍帽戴上,又摘下,對少尉說:
“天亮之後,你騎馬飛報領事。在你沒帶回新的命令之前,白天的崗還得站,每崗加一人。你無論如何天黑前趕回,好知道晚上的崗站不站。”
不到天明,黑夜摸瓜的成功喜訊不脛而走,搖醒了整個礦區。
整個雅爾噶圖金礦喜不自勝,居民歡欣鼓舞,工友空前振奮,士氣高昂,放炮喜慶,炮聲將恐俄症蕩滌得幾乎不存,連稀奇可憐的小孩子都學會了揮手喊口號:
“趕走沙俄,百姓必勝!”
“沙惡暴行,天理不容!”……
黎明之後,趁蒙蒙迷霧,沙俄兵營大門裏飛出兩騎,馬蹄下雪沫四濺,向塔城沙俄領事館急馳。
沙俄領事館,塔塔林諾夫自鳴得意,以料事如神的口吻對中尉說:
“中尉,我的判斷沒錯吧。那些義憤填膺的中國百姓,遊行示威聲勢嚇人,可是鬧騰了不到兩天,自己解散了,因為他們的政府這個樣。”塔塔林諾夫垂下小拇指繼續說:
“照本地人的說法,‘苔鬆’,不支持他們,他們隻能是烏合之眾,氣上來了,鬧騰;氣泄了,解散。他人多勢眾的時候不要惹他,等他解散了,殺雞給猴看,也不為遲,明白嗎?”
“明白!領事閣下。”中尉信服地回話。
“報告!領事閣下,駐金礦兵營派少尉飛馬來報,門外求見。”
守門警衛進來稟報。
塔塔林諾夫聽後吃驚地一愣,摸著下頦,略作思考說:“請他進來。”
少尉汗涔涔、霜晶晶地慌忙進來,致禮稟報:“領事閣下,昨夜值勤的四十二名士兵,淩晨逃回四名,其餘全部失蹤。”
“什麼?全——全部失——蹤?!”塔塔林洛夫驚得發呆,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上尉派我前來報告,咋辦?今晚的崗站不站?命我天黑前必須趕回。兵營亂極了,上尉沒了主意,請閣下親自走一趟吧!”少尉繼續報告,並提出請求。
“好,走!”塔塔林諾夫戴上軍帽,挎上槍,提了馬鞭,左腳剛跨出門檻,卻又一個急轉身,沉思著:不,不,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我要請求增兵!我們低估了這荒野之城的百姓。熏死了他六名礦工,是殺一儆百。沒想到他們和當年的三元裏百姓一樣厲害!
頓了下,又故作輕鬆地說:
“今晚崗不站了,讓那些窮百姓高興去吧,麻痹他們的鬥誌,叫他們輕敵大意。烏合之眾,畢竟不像訓練有素的軍人,招之即來,來之能戰。他一鬆散,我們突然出擊,他人再多,一下難以集合起來,隻有被動挨打。中國人常說:‘打蛇先打頭,擒賊先擒王’,把領頭的殺一批,就安然無事了,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