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我的地好,你的種也好,生了一群,還生,將來一大群。丫頭不愁嫁,兒娃子去哪裏討媳婦?真愁人!”女人喜而轉憂地道。
“愁啥?你隻管生。我早想好了,麥收後,我帶兩個娃娃去金溝河淘一次金,再弄上它幾兩。老大老二辦掉了,聚它幾年,等下麵幾個都到了要媳婦的年齡,我帶他們再走一趟關內,當年娶回一個你,下一次,娶回好幾個!攢勁不攢勁?”丈夫無憂無慮樂嗬嗬地道。
“那我也要去。不知我媽咋樣了。出門時我說過,要回去看她老人家的。繞眼兒子都要娶媳婦了,我都要做婆婆了。”女人緩緩地說著,聲音淒淒楚楚的。
丈夫撫摸著女人,寬慰地說:
“行行,別愁,再等幾年,好不好?”當摸到臉部時,淚水濕漉漉的,更覺得女人此生不易,更心疼更愛惜,低頭將臉貼在女人臉頰上,溫存地說:
“別哭,心肝寶貝,想歸想,別哭……”
正是小麥揚花季節,延家大院一片忙碌景象。
聞雞起舞,風雨無阻,老大帶老三老四老五老六練套路,練器械;老二帶七、八、九練站樁,練童子功。孝先巡回指點,雙杏督練兒子的同時,加緊了自練。
農活間隙,老大泡泥脫土塊,自然心裏明白,是給自己新婚做準備,分外賣力,分秒必爭,見縫插針。
老二見了,也很主動,不用誰叫誰催,和老大暗暗比賽,一心想爭口氣,叫花兒看看,叫父母瞧瞧,力爭新蓋的房子有自己一間。
孝先教老三老四鋸木料、鋸板子,同時自己也幹起來,叮叮哐哐,套框子、做門窗。
佳納好有眼色,不待爹媽吩咐,見羊毛長了,到了剪毛時節,老六將羊一趕進圈,她就一個個拉出來將毛剪了。
花兒不會剪,便一人獨當做飯的活計。
老六見佳納又拉又剪費事,便專一牽羊,牽出一隻待剪,剪完的他牽進去,再牽一隻等著。
孝先見佳納忙得不可開交,撂下手中的木活,也來剪。往年剪羊毛全是他的事,回回剪得腰酸手痛,斷斷續續半個月。
如今佳納成了主力。隻見她剪刀插入皮毛之間,手腕向前一推一挫,一時毛卷滾滾。一麵剪光了,把羊身一翻,轉眼工夫,一隻羊剪完了。孝先剪一隻,佳納剪兩隻。
雙杏扶著學步的老十一看稀奇,見佳納那利索勁,起先擔心捅傷了羊的身子,後來細細一看,不見一隻羊帶傷,便打心眼裏歡喜。
她邊誇佳納邊逗丈夫說:
“五哥,原以為你啥都日能。今天看來,剪羊毛佳納比你日能!”
佳納欣然插言:
“從小就幹這個,別的不行。還是爹爹能!”
孝先直了下腰,佩服地說:
“三百六十行,行行有狀元,佳納佳克斯!”說著豎起大拇指。
七、八、九、十也圍過來湊熱鬧。
在佳納的努力下,不到五天,一百多隻羊全剪光了。
佳納忙忙碌碌地將羊毛按顏色分開,背到草地,用樹枝又打又彈,彈好一部分,便擀起氈來。
雙杏見佳納太累,便領著一群小家夥給抱羊毛、抬水。
花兒忙完廚房的活兒,也趕緊跑來幫忙。
老大見佳納成了最忙的人,心裏暗自高興,礙於母親在場,想幫忙也插不上手。
佳納在剪毛、彈毛、擀氈方麵表現出超人的耐力和能幹,在全家人心目中一下紅火起來,新來咋到的佳納一下子成了知名人物,親熱的叫聲、誇讚之聲整日充耳。
佳納雖忙,卻總不覺得苦,始終笑盈盈的,幹得更加起勁。她擀出了沙氈、黑氈、白氈、紅氈一條條,還給幾個小兄弟一人擀出一雙氈筒,樂得雙杏和幾個小的合不上嘴。
佳納雖累得腰困臂痛,但當她瞥見老大那難得的一個滿意的微笑時,便滿足地自我陶醉了。她終於大顯身手了!終於贏得了公婆的歡心、丈夫的青睞和全家人的熱情。
麥收前,老大老二各自趕出了兩萬多土塊。
這期間,老二脫的土塊隻要少於老大,他就搶時間補上,並且不讓老大幫忙。他心裏暗暗念叨:“說書人說得對:佛爭一炷香,人爭一口氣。”
農活照幹,加班加點的土塊照脫不誤,老二哪有閑工夫找花兒調情磨嘴皮?反倒覺得花兒的眼神有了改變,反正是一種不好言傳隻能意會的善意和好感。
老二的信心更足了。從此,他多在行動上下功夫,少在嘴皮子上費時間。一家人都有明顯的感覺:老二變了。
老三老四除了照常幹農活,抽空把蓋房的木料鋸好了,板子也鋸好了一大摞。
孝先的門窗框也套好了。
蓋房子的材料除了石料,一應備齊了。
麥收開始了。孝先掛帥,老大老二老三老四一齊揮鐮上陣,一派龍騰虎躍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