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杏頗有感觸,說:
“雖說白土不比石灰,刷一下就是不一樣。”
孝先挺受啟發,說:
“今年來不及了,明年秋收後進山燒它一窯石灰,讓所有的屋子、院子都亮火起來。”
老大、老二見父母喜歡白土刷過的房子,不等明年,便動手把孝先兩口子一住十幾年的黑屋子刷了三遍。黑屋子立時煥然一新,令孝先感喟不及。
結婚的日子選好了,九月十八。孝先一家裏裏外外忙個不停。
外麵的秋收、壓冬麥、給牲畜修圈儲草,一一停當了。裏麵的收拾新房、打家具、置辦結婚用品也一一就緒。
雙杏對孝先說:
“你我急死忙慌地拜堂成親,連個洞房都沒入,便草草做了夫妻,那也是由不得人的事;如今有家有業,還有了幾家鄰居,這婚事得辦得體麵熱鬧些,五哥你說,是不是?”
孝先笑嗬嗬地說:
“這不早就約定好的嗎?”
雙杏說:
“光約定好頂啥用,要有應用的東西才行,巧媳難為無米炊呀!”
“快說,還來得及,咱這是頭次給兒子辦喜事。還要啥?多了趕車,少了騎馬。”
“紅布、紅紙、紅蠟燭、鞭炮、核桃、棗兒、花生……”
孝先沒經辦過婚事,自以為穿穿戴戴、吃吃喝喝備好就萬事大吉了,經媳婦這麼一提說,方才覺得尚欠周到,缺了這些紅火不起來,便高興地說:
“還要啥?今夜想全了,明早我就走。”
雙杏陡然又想起一些必不可缺的事項,興得拍手說:“對啦,新婚大喜,缺了對子咋成!你我不識字,非得請人寫上三副對子不可,兩個新房,還有客房,紅對子一貼就像那麼回事了。再剪上喜字窗花,反正紅紙、紅布、紅蠟多買些。”
第二天,孝先便出門辦貨了。早飯後繼祖師父一家過來了。繼祖師父在客房門口對雙杏說:
“孝先媳婦,兩個多月拖累你們太甚。如今都獨門立戶,成了鄰居。就不說回報,作為鄰居,遇上這等頭份子喜事,也該幫忙做東的。孝先不在,看還幹些啥?你是大拿,包括俺老頭子,你就吩咐吧,別客客氣氣的。”
雙杏感動地說:
“哎喲,師父說哪裏話來,咋敢勞師父大駕!再說兒郎們多,就叫他們幹去吧,您老就隻管吃好、喝好。酒還是去冬他爹和老大、老二趕車去古城子賣糧買回來的哩。雖說當時沒想到有貴客臨門,但他爹總是料理得寬,備了五壇子,都是陳高梁酒。師父,您就放開喝吧。有您老賀喜助興,是咱夫妻的福分,是老大、老二他們的造化。您在上席那麼一坐,場麵就大不一樣。”
“喲,嫂子,當年大漢哥手拉小丫頭回西口,咱們是伴當,一路上咋個逗笑也不吭一聲,後來逼急了,才迸出一句‘父母做主,拜過堂的’。現今不知是娃娃生多了,還是大漢哥枕頭上教乖了,咋這麼會說道,說得一楞一楞的,叫兄弟不敢確信,是不是當年的那個小丫頭片子。啊!”黃毛也油腔滑調說得好開心。
雙杏一手抱著孩子,一手伸出去幾欲敲打黃毛的頭,說:“住了新房,摟了婆娘,看把你開心的。那些日子又開荒,又蓋房,累得連個聲氣都沒有,乏得連屁都夾不住,身邊雖有如花似玉的媳婦陪著,睡得死豬一樣。現今你活過來了,拿嫂子窮開心。兄弟家,你給我好好收拾他,叫他告饒了才算。”黃毛媳婦羞怩地偎依在母親身旁。
“嗬!咋這麼熱鬧,說啥呢?”乜開懷聞風趕過來湊熱鬧。媳婦走過來挨黃毛媳婦坐在席子上。
黃毛無所顧忌地說:
“嫂子,先說說十四歲的小妹妹當年是咋樣向大漢哥哥告饒的吧。”
雙杏羞澀地正欲還嘴,大青馬的嘶鳴聲勾去了她的魂靈,抱著孩子急急向大門口走去。雖說孝先才離開兩天,但在雙杏心裏好像又是一次久出遠別。盡管兒子的大婚臨近,瑣事繁多,她也無時無刻不在惦念著丈夫。丈夫既是這一大家子的頂梁柱,又是婚事用品的補辦人,關係到兒女頭次大婚的喜慶。自打丈夫走後,她就後悔了,怨恨自己多事,害得丈夫為一個紅火熱鬧出一趟遠門,也害得自己為他時時擔心,這下可好了!
孝先老遠看見了,是他的愛妻最先迎了上來眸子裏充盈著喜悅和激動。幾個小孩子迎了上去。幾個大孩子不在現場,都在忙他們的事。
孝先翻身下馬,對孩子們說:“爹給你們買了好吃的,今天隻能少分一些,留下後天吃個夠。”
雙杏喜洋洋地陪著丈夫走進院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