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郎老大步入洞房後,按伴娘指點,搶先上炕,在四角各踹一腳,踩得嚴嚴實實,然後下炕,將端坐炕沿的新娘的蓋頭掀掉。蓋頭一掀老大不由一怔,方見識了脂粉的魔力,妝扮的高明,加之一身鮮豔得體的服飾,僅僅一天不見,眼前的佳納端莊大方,楚楚動人。
佳納自掀去蓋頭的一刹那,就盯住了老大。她刻意搜尋新郎對她的滿意程度。她對漢子的那一怔,心領神會。她確認漢子對她的妝扮是滿意的,禁不住幸福地笑了。老大的臉上也綻出難得的笑容。
伴娘和黃毛媳婦端著緣法麵和交杯酒進來了,感觸頗深,一個說:
“佳納你命真好,多排場啊!”
一個說:
“真有福氣,聽媽說,踩紅氈進洞房,她都沒見過,隻有地主老財才有那種排場。”
交杯酒喝得老大難為情。佳納卻隨和大方,按伴娘的指點一一照辦。
老二的新房裏,老二“踩四角”之後,急急掀了新娘的蓋頭,花兒羞怩地低下了頭。即使如此,老二也眼巴巴呆呆地瞅了半會兒,僅僅一天沒見,幾經精心妝扮,花兒出落得標致小巧,嫵媚可人,大出老二意外,激得老二春心動蕩,兩眼直勾勾地盯住花兒不放。
伴娘進來了,花兒下意識猛地扭轉了身子,避開老二貪婪欲滴的目光。也是一樣的緣法麵、交杯酒。老二不拘小節,樂滋滋地如此這般一一照辦。花兒則羞羞答答,勉強應付。
卻說佳納,伴娘一走,她坐在炕上靜靜地想起了心思。她終於如願以償了!她擁有了強壯厚道、能幹的漢子,並有了屬於自己的安樂窩,告別了和另一女性同居一室的單調、枯燥、缺乏激情的平靜生活。她有了生兒育女的資格和權利,她也可以和其他女人一樣,做媽媽,當奶奶,分享人世間的天倫之樂。
她把春情脈脈的目光不斷地投向心愛的漢子,這可不是從前的一刹那,刺激得老大坐臥不寧。
佳納輕移碎步,試探性地偎依在老大身旁。老大既沒退縮,也沒敢擁抱。
佳納得寸進尺,大膽地靠在老大懷裏。這大天白日,老大哪有親親密密的膽子,不知如何是好,隻怕有人進來。正在顧慮之際,忽聽門外傳來腳步聲,驚得老大本能地把佳納扶了過去。
那雜亂的腳步聲停止了,隻聽門外張梅生說:“二五哥,你把老大新房的對子念念,是個啥意思?”
“想考我?你二五哥悟性不算好,但這大喜的對子咋能忘了!從右向左,上聯:兩家有緣喜結連理枝;下聯:一對成婚愛如同命鳥。橫批:白頭偕老。”
張梅生稱讚:“好對子,好記性。咱念老二的去。”
且說老二,見伴娘走了,惟有他和花兒獨處,多麼難得啊!還是古人說得好:“洞房花燭,一刻千金。”他企盼兩年了,苦苦等待兩年了,眼下總算心想事成。他禁不住欲火陡增,悄悄靠過去,雙手使勁摟住花兒。
花兒也不掙紮,一味地低扭著頭,輕輕說:
“膽大不害臊,饑食的哩,不怕人撞見,不想見人了?”
老二春心勃發,哪管勸告,剛把嘴挨上去,忽然窗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他心裏一怯,花兒下意識地一掙,脫身走開。
耳畔傳來父親念對子的得意之聲:
“上聯:天湊地合鴛鴦一對;下聯:男歡女愛兒女成群。橫批:喜結良緣。”
“趕過年,咱也請先生補了這副對子,妝個新,咋樣?啊哈哈。”
是乜開懷爽朗的笑聲。
隻聽張梅生說:
“你這家夥饑食的哩,當時顧不上妝新,現時後悔了?娃娃都半肚子了,才想起補對子。”
“哪裏的話,要半肚子還補啥!”
張梅生說:
“那你小心我等鬧洞房,整死你。”
花兒聽了不由一驚,入了洞房並不等於萬事大吉,還有什麼鬧洞房‘整死’是咋回事,她不明白。老二聽門外的幾位長輩走了,又撲了上來。
花兒心有餘悸地說:
“又來騷情。”
話音未落,伴娘在門口直喊:
“新郎新娘,快到客房認大小。”
花兒生氣地說:
“你看懸不懸,騷情貨。”
老二失意地搖搖頭說:
“結婚咋這多麻煩事!”
客房裏,孝先請來了師父,正襟危坐於中央,師娘陪坐於右。孝先搗了女人一下:
“你說。”
雙杏笑盈盈地說:
“你就怕說話,說就說。”略微一頓,朗聲說:“老大、佳納,老二、花兒,上坐的是你爹的師父、師娘,你們叫師爺師奶,大禮參拜。”
兩對小兩口成雙成對地跪拜下去,齊聲敬呼:“師爺、師奶,孫子給您磕頭了。”連拜三次起身。
繼祖師父掏出備好的小紅包,叫老伴一一賞給兩對新人。新人異口同聲連連致謝。
接著兩對小兩口給張梅生兩口子、乜開懷兩口子、虞發奮兩口子一一叩拜,也都賞了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