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杏生氣地叫著:
“老十二,去把老八叫來!”
老十二轉眼工夫返回說:
“媽,八哥早跑得不見影子了。”
雙杏強壓怒火,親切地招呼佳納:
“大媳婦,你過來。”佳納貼近婆婆坐了。雙杏對著佳納耳朵小聲說:
“我是帶老大去治病,哪裏是娶小。治好了病,你也該生兒育女了。”接著大聲說,“別聽老八胡扯八道,看我撕了他的嘴。”
佳納聽後,一下子撲在婆婆懷裏,泣不成聲。半會兒才似哭似叫地說:
“媽媽,佳納的好媽媽,您最體諒佳納的苦處。這幾年,見花兒妹妹懷了娃娃,我都羞死了幾遍,隻有做活。幸虧老大不嫌棄,他要嫌棄,佳納就沒活頭了……”雙杏撫摸著佳納的頭發,極同情地說:“別哭,好媳婦,會治好的。媽也是女人,媽若不生養,也會和你一樣難受的。女人天生的就是要生兒育女。有了兒女,才有精神,苦一點,累一點,才有盼頭。別急,啊,別急!”
佳納不哭了,乞求說:
“媽媽,您饒了八弟,他是說笑話。”
“就依你。”
雙杏教佳納剪了黑色的馬鞍,黃色的馬韉,藍色的褡褳,一同來到廚房。廚房已被老大收拾得幹幹淨淨,整整齊齊。雙杏坐在炕沿,教佳納糊了剛才剪的紙貨,稍等片刻,紙貨幹了後,叫佳納給大紅公雞備上鞍韉。褡褳裏一頭裝上一塊新烙的香噴噴的幹糧。
雙杏滿意地笑著說:
“你們看,給灶老爺備的這匹紅鬃烈馬咋個樣?”
老大等在場的無不笑著點頭稱好。
雙杏煞有其事地說:
“等黑影子下來時,就該送灶老爺騎馬上天了。‘上天言好事,回宮降吉祥’。保佑咱延家年年紅火,代代興旺,佳納早日有喜。”
黑影子下來時,老大給灶神上了香,點了黃表,在紅公雞身上繞了三圈,將母親交代的話語小聲禱告一遍。跪拜已畢,殺了紅公雞。煮熟後完完整整地貢獻給灶神享用,給兄弟們散了灶糖。
剛剛供了灶神,忽然老二慌忙闖進,神色慌張地說:“媽,花兒痛得厲害,怕是要生了,快!”雙杏聽了急忙下炕出門,佳納匆匆加火燒水。
花兒是個勤快媳婦,臨產前尚力所能及地做著零碎瑣事,一刻也不閑坐著,這也是婆婆雙杏示範的結果。由於產前不停地適量運動,加之第二胎,有最疼愛她的媽媽兼婆婆守生,花兒好生寬慰,毫無怯意,雖然免不了一陣疼痛,有榜樣在身邊,她信心十足,表現得從容安詳。一頓飯工夫,她便順利地又產下一位千金。
雙杏喜滋滋地抱著孫女兒,說:
“就叫‘灶女’吧。”
花兒不好意思地說:
“媽媽真會起名字,‘灶女兒’可不能再造女兒了。”
“就是,下次帶出個兒娃子才好。”老二企盼著道。
佳納端來熱水,幫花兒洗了臉,轉眼工夫,又端來了小米棗兒粥和荷包蛋。
花兒感激地說:
“佳納姐,光叫你伺候我,多不好意思。”
佳納爽快地說:
“看你說的,你我是妯娌又是姐妹,誰是誰呀。姐姐肚子不爭氣,你想伺候也輪不上。”
老十闖進來說:
“媽媽,快看去。”
雙杏嗔目說:
“你沒見掛紅嗎?你二嫂生了娃娃,冒失鬼,月房是亂闖的嗎?”
老十尷尬地摸了下頭,說:
“沒看見,下次不敢。”
雙杏等離了月房,隨老十來到羊圈的產房,隻見孝先給母羊接生,雙手沾滿汙穢。已有六隻母羊舔著小羊羔。
雙杏樂嗬嗬地對丈夫說:
“還是我老漢日能,一陣子拾了六個,我才拾了一個。”
孝先仰起頭,笑著問:
“花兒生了?生了個啥?”
“花兒給你又添了個孫女兒,將來多個磕頭的孫女婿。”
孝先聽了憨笑著說:
“好啊。婆婆盡生兒子,媳婦隻好多生丫頭。若也多生兒子,那天下的兒子盡生在咱延家,到哪兒討老婆去!”
“這話還差不多,別光想占便宜。”
“唉,娃他媽,你是生了十八個娃的養娃婆,也是拾娃婆,有經驗。那這隻母山羊能下幾隻羔?”
“兩隻羔。”
“依我看,它的肚子比你生冬梅時節吊得還懸乎,少不了三隻。”孝先比劃著道。
雙杏右手一撥拉,說:
“去你的,拿你婆姨跟牲口比。人是站著的,牲口是橫著的,所以,肚子吊得懸乎。虧你還是個老拾娃漢哩,不信走著瞧,我來給它接生。”
“好了,好了。這兒有我和老十,換著回去吃飯,你去奶娃吧。要叫你接生,咱家的羊盡下雙胞胎,三胞胎,並且還是公的,人家的羊下不出羔來,或是盡下母的,天下豈能公平?走吧,髒兮兮的。”孝先樂嗬嗬地甩打著髒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