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夥計覺得奇怪,這些客官為何不吃?
雙杏用筷子夾了一下,對老大說:“你先吃。”老大哪肯先吃,推讓說:
“媽先吃。”
雙杏使了個眼色,老大方才覺悟,夾了一隻稍賣慢慢品嚐,吃給大家看。母子繼之品嚐起來,越吃越有滋味,鹹淡相宜,味道鮮美。隻顧吃,誰也不說一句話。奔走了一天,饑腸早已咕咕,加之味美可口,三十隻稍賣哪經得吃!老大故意吃得很慢,正因為好吃,他哪肯跟兄弟們比較,才吃了三隻,已大盤空空,老大明知並不吭聲。
雙杏示意老大,伸出三個手指,輕聲說:
“再叫一盤。”
老大才朗聲發話:“再上三十。”店夥計一聲“來啦!”喜氣洋洋地端來一大盤。這才基本填飽了肚子。老大從懷中掏出散碎銀子結了賬,母子們滿意地起身離店。
油光滿麵的店主人連連招呼:“客官再來呀!”一直送出門口。
向東北去車馬店的路上,老五說:
“這稍賣太好吃了!”
老六搶著說:“就是香,啥東西做的饢饢(餡)?”
老七說:“把人吃得香的,話都顧不上說。”
老四說:“要讓猴子叔叔說:‘一吃一個沒言傳嘛’。”
雙杏笑著說:“看把你們都高興的,銀子沒白花。”
“唉,大哥,你都吃過幾回了,總該知道,那饢饢(餡)是啥料做成的?”老七又向大哥發難了。
老大有些尷尬,勉強回答:
“大概是糯米做的吧,沒好意思問過。原本叫稍梅,蒸熟後鮮如梅花,傳來傳去,叫成了稍賣,有人還叫它燒賣,反正是一個東西。還有烤稍賣哩,沒吃過,聽說味香酥脆。”
說話間來到天順車馬店。店主是位清瘦的小個子老頭,迎上來見了老大,意外歡喜:
“喲,老大,沒趕車,帶的人倒不少。”
老大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禮,說:
“老掌櫃,開一間客房。”
老掌櫃瞅著雙杏母子一行,竟愣在那裏。他見風塵仆仆的老大儼然三十好幾,越出息越像神了他老子延孝先,尤其那黑乎乎的絡腮胡子;再看那雙杏雖也風塵仆仆,但因膚色好,模樣俊,也不過三十出頭,跟一幫小夥子咋能混住一間屋子呢?
老大衝著老掌櫃問:“哪一間?媽,咱們走。”
這一聲“媽”炸得老掌櫃的腦袋嗡嗡直響,他才清楚了人家是母子關係,下意識地應聲:
“對對,跟我來。”應聲後摸了下嘴,慶幸剛才沒問出聲來,真是嘴長惹是非。直到把雙杏母子送入客房,他在折回的路上還沒想通,這麼年輕的女人,背著吃奶的娃,竟有偌大的兒子!是後的?認的?決不會是親的。老掌櫃哪裏知道,這女人十七個兒子,還有兩個孫子哩!
老大人熟路熟,去端熱水時,老掌櫃神秘兮兮地扯住袖子問:“她是你媽?”
“是呀。”
“親的?”
“親的。”老大覺得問話怪異,搖了下腦袋走了。
老掌櫃也覺得不可思議,直晃著瓜皮帽,蝌蚪辮子一抖一抖的。
雙杏洗了臉,叫孩子們出去,擦了一下身子,又燙了腳,就上炕歇著,好生舒服。
老四老七進來了。像是有啥不好說的話,老四推老七,老七推老四。
雙杏見了可疑,問:
“你兩個做啥?躡躡搐搐的(不大方)。”
老七見媽先開了口,便乘機說:
“聽大哥說,古城好去處多,我等想去逛逛,聽聽說書的。”
“算了吧,明日還要趕路。”
“媽,讓我們去嘛,天才黑,誤不了趕路的。您就準了吧,媽。”
老七纏叨個沒完。
母親雙杏隻好答應:
“去是去,別惹事,早些回來。”
老七興奮地:
“知道了。孩兒們記住了!”他三個扯腿跑了。老五老六見老大被老七拽走了,加之泡腳,來不及,便安心留下來陪護母親。
卻說老七拽上老大逛了一陣子熱街鬧市,想去聽戲,不巧陝西會館關門,隻有走回頭路,去直隸會館聽評書。老大要去大解,叫老四老七在饅頭坊前等著。等著等著,老七突然覺得被人撞了一下。
當老七回頭張望時,已從兩旁竄出十幾個遊手好閑之徒,將二人團團圍住。
老四老七給怔住了,尚不明白是咋回事,正待詢問,撞老七的那個寬臉盤豁子嘴漢子搶先吼叫:
“他偷我腰包了。就是他,就是他!”
老七和老四驚訝得一時說不上話來。自個兒明明連手都未伸,怎會偷人腰包?從小到大,隻在聽故事裏知道有偷竊之事。哪曾想今天挨到自個頭上來了,好氣好惱。半會兒,老七才迸出一句:“你冤枉好人,我沒偷!”
老四氣得青筋暴綻,直叫:
“我一家清清白白,從不做偷竊之事。你冤枉人,沒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