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母女訴衷腸
雙杏忐忑不安,眼巴巴期待來人開門。來人的腳步臨近時,雙杏緊張起來。門未閂,往裏輕輕一推,兩扇門便敞開了。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位二十出頭的女人,黝黑的瓜籽臉,一雙環眼,挺水靈的,像是正給孩子喂奶,慌忙趕來看門,鈕扣尚未係全。
雙杏見了由不得往後退了半步。
開門的女人見雙杏身後一幫男人,更覺蹊蹺,關門的同時,又問:
“啥事?”
“探親。”
“探親?!”那女人仰麵沉思,把雙杏身後的人再掃視一遍,搖搖頭,滿眼的疑惑,說:
“你找錯了吧,姓黃的這裏有好幾家哩。”
雙杏也疑惑起來,莫非家園轉賣給了同姓人?不甘心的她再問開門的女人:
“你是?”
“媳婦。”
“媳婦?!”
雙杏莫名驚詫,媽哪來偌大的媳婦,又追問:“你婆婆在嗎?”
“在呀,你找她?”
雙杏心想隻剩一線希望了,再追問:
“你婆婆姓啥?”
“姓佘呀。”那開門女人爽朗地回答。
雙杏一聽是個“佘”字,便不假思索,也顧不上給身後的孩子們打招呼,徑直朝裏走去。
隻見院裏全不是昔日模樣,原先破敗的堂屋代之以嶄新的上房,青磚青瓦白粉牆,雙扇中門敞開著。昔日她和母親住慣的西廂房也煥然一新,還修起對稱的東廂房。地覆天翻的變化使她又猶豫了,世上重名同姓的巧事單單就叫自己遇上了?!奇了,雙杏停住了腳步。
開門女人緊攆著陪在身旁,問:
“大姐,你是?”
“我是這裏土生土長的雙杏呀!”雙杏理直氣壯地回答。
“怪不得哩!你進了院子,大黃狗連聲氣都不出,真是好狗不咬親。”
那女人喜出望外地朝堂屋裏喊:
“婆婆,雙杏姑姑回來了!”連喊兩遍。
雙杏聽了,懸在心裏的千斤巨石終於落地,什麼悵惘、彷徨、淒涼等灰色的悲哀情緒一掃而光,興奮地顧不上跟弟媳寒暄客套,直溜溜向堂屋疾進。
堂屋裏傳出“啥?你說啥?”的問答聲和窸窸窣窣摸索器物發出的零亂聲。
雙杏急急跨入門檻,凝神注視從方桌邊的椅子上剛起身挪步的老母,鬢發蒼白,拄著拐杖,彎曲著身板,和二十年前相比判若兩人,真是今非昔比。
弟媳解釋說:
“婆婆日日月月年年念叨你,眼睛都麻(視力變得低下)了。”
“媽!”雙杏終於確認是母親,激動莫名,搶前兩步,跪在老母膝前,聲淚俱下,呼叫,“雙杏回來看您老人家來了!”
老大弟兄幾個好有眼色,隨後齊刷刷跪在身後。
老母顫顫巍巍地彎下腰,伸出手攙雙杏,似信非信地問:“你是杏兒?”
“媽,是女兒,您認不得了?”
“你沒聽說,娘的眼睛麻了,跟瞎子差不多,隻隱隱糊糊看見跪了一片,都是誰呀?”
“都是您的外孫子,媽。”
“噢喲!好好,幾個?”
“五個。”
“噢喲,興許都是兒子吧,女兒恐怕來不了。”
“五個兒子,一個女兒,媽。”
老母攙扶雙杏起身時,無意中觸摸到冬梅的頭。
“哎喲,杏兒,你是背著吃奶的娃娃看老娘。我的寶貝疙瘩呀!我的心肝呀!”母女倆擁抱在一起,嗚咽在一起,使在場的孩子和弟媳紛紛灑淚不止。
弟媳婦提來茶壺,說:
“姑姑喝茶,這下好了,慢慢喧。外甥們喝茶,我去做飯。”倒罷茶,去廚房做飯了。
老母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說:
“杏兒呀,娘天天念叨你,總算把你盼望回來了!我養的女兒錯不了,不是那種嫁了漢子忘了娘的人。”
雙杏給冬梅喂著茶水,說:
“媽,女兒也常常想您老人家,做了多少次夢,老想回娘家,隻是一個人回不成,讓五哥——娃他爹陪著吧,家裏日子沒法過,再加上生娃娃,直到今天,娃娃們成人了,才陪護我回來。媽,您責怪女兒一頓吧!”
“娘高興還高興不過來哩,有啥好責怪的!娘懂,女人一生了娃,腳步難挪腿難邁,出門難呀!俗話說:女人嫁漢套個罐,生個娃娃絆個絆。唉,男人對你好嗎?”老母樂得同女兒促膝暢談,竟疏忽了周圍有小字輩在場旁聽。雙杏麵有難色,不好起口回答。
“我爹可偏心我媽了。武藝的絕招絕活兒盡教給我媽,刺蝟飛針呀、點穴呀,還有流星錘沒使出來哩!”老七插話搶答。
老大氣得直瞪眼睛,壓低聲音重重地說:
“長輩說話,小的莫插嘴。”隻恨離得遠不好製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