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說罷,也學說書人模樣,整整衣衫、清清嗓子,然後起頭絮叨起來:
“話說延黃氏清明祭祖之後,身背繈褓中吃奶的女兒冬梅,帶著老大、老四、老五、老六、老七五位虎子,依依不舍告別了恩愛的丈夫、心愛的兒子、媳婦和前來送行的朋友與鄉親,一路上饑餐渴飲,曉行夜宿。為了省幾個小錢,母子常常露宿荒郊;為了早日趕回幾十年日思夜想的娘家和慈母團聚,日日趕路,三站並作兩站走,往往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好在天氣漸漸暖和,十天就有八天露宿野外;好在兒子護送母親,天經地義,個個心甘情願;好在這幾個從小生活在小圈子、沒出過遠門的娃子,都想借此機會走出來闖蕩闖蕩,看看外麵的世界究竟有多大。自打離開自個的家,整天就像飛出籠子的小鳥一般,說說笑笑,唱唱鬧鬧,好生開心。因此上誰也不叫一聲苦,誰也不說一個累。就說那走路,除了他們的媽媽延黃氏二十幾年前徒步寒天幾千裏,其他人誰也沒走過遠路。開頭幾天每日七八十裏,後來八九十裏,一百多裏,再後來二百裏也是常有的事。下麵,我就揀遇劫遭難的事說上幾件:
“古牧地投宿車馬店,店夥計裏勾外連竊錢財。”當敘說到延黃氏奪過家夥斷賊人臂膀時,在座的老母、舅舅、舅母無不驚歎雙杏嫉惡如仇的果斷行為。
“夜逛古城聽書不遂,被訛被詐出人意外。”老母聽了驚愕不已,插言:
“為了撈錢,虧他想得出,壞了良心的賊!”
“色皮口中埋伏身陷絕境,延黃氏和長子初顯身手。”
“出石峽苦鬥攔路虎,遇孔才贈騸驢輕騎趕路。”老四說到延黃氏母子(除老七外)人人腳踩活扣,被擒待斃,極度危險時,把個老母、貴誌和媳婦驚得魂不附體,一個個目瞪口呆。
半會兒,老母才驚魂不定地問:
“那些壞鬆,咋想出那種陰狠歹毒的害人法子。杏兒啊,這一次都夠受的了,叫娘擔驚受怕,下次不來了;要來,就叫這幾個闖出來的毛頭小夥子代你算了。嚇死人哩!”
貴誌迫不及待地追問:
“咋個脫險呢?”
老四將其母和他大哥臨危施絕招、脫險情節一一道出,老母和貴誌才長籲一口氣。
老母搖著頭佩服至極,誇讚說:
“真是紅蘿卜蘸辣子,吃出沒看出,我娃還有那驚人的本事!”
貴誌高舉雙手的拇指,笑著說:
“姐,你真了不起!巾幗英雄!佩服,佩服!”
“巧過星星峽,混戰膏油樁。”當老四敘述到賊人道出劫路設伏原委時,貴誌歎道:
“兵匪一家,世道豈能不亂!”
“鏖戰烏鞘嶺,黃氏舊地遊。”不待老四說完,貴誌聽了連連稱讚:
“佩服,佩服,我佩服得五體投地。五個娃對付幾十個強盜,個個麵無懼色,人人奮勇當先,把我姐悠閑地靜心觀戰,不驚也不慌。姐,你好自在,好膽氣呀!”
“看兄弟把姐誇的,一是姐有兒護著,二是姐也學了幾招幾式,三是見怪不怪了,也就不怕了。你還不知道,當年過烏鞘嶺時,一下子撲出一群強盜,嚇得你姐我渾身出汗,不得不叫你姐夫拉著手東奔西顛,丟了毛驢,末了,夜宿荒坡。這次打殺之後,我去荒坡看了看,那土窩窩還是老樣子。”雙杏扭過頭跟兄弟忘情地對話。
老母聽了雙杏在荒坡懷舊的情節後,伸手打了雙杏脊梁一下,雙杏才回過頭來。
老母壓低聲音說:
“我娃當年不是別別扭扭、不依不從,憋脹得很嘛,咋個變化得情濃意深、染染哇哇的,沒長沒短的,竟跑到土窩窩懷起舊來了。我娃想上漢子咧,老大不羞的。”
雙杏皺了下鼻子,擠了下眼睛,小聲羞怯地說:“媽,哪有媽媽當眾揭女兒短處的!”
老母樂了,撫掌笑而不語。
老四講得口幹舌燥,對老七說:
“渭河渡口遇難一節,我不省人事,你給說說。”
老七推辭不講。一來受責氣色不旺,心緒不佳,沒那個心思;二來他是母親受辱的目擊者,不敢講。
雙杏也不情願叫他講。一是擔心他說起來沒深沒淺的,二是顧慮他目睹了自個兒受辱的細節。
老母則樂嗬嗬地說:
“小孫孫,你四哥也說困了,你就大膽講吧,別再計較上午的事,啊!外婆為你做主!”
老七仍不開口,麵有難色。
老母見狀,對雙杏說:
“杏兒,你做媽的發個話,要不,小孫孫咋敢開口!”
雙杏這才乜了老七一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