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把你失驚道怪的,我七孫孫憑著鐵腳板子,從西域跑到這裏,少說幾千裏。再說,五歲起練功夫,小小年紀就是武把式,跑這幾十裏,算個啥嘛!”
“媽,看您把他誇的。他鹿娃叔叔,少緩一陣子,你就來吃,可莫詫生,你姐你姐夫都不在,該吃就吃,該睡就睡。反正自個兒的家,莫客氣。”雙杏邊給大侄女盛飯,邊招呼著。
“沒麻達,啥叫客氣,我還知不道哩。”鹿娃一直歇著,直到大家都吃罷了,才乏兮兮地走過來,狼吞虎咽。喝足吃飽後,他將山寺救梅娘一事的細節敘說給老母和雙杏聽,桂花也聽得欲罷不能。
雙杏聽後,吃驚不小。感歎說:
“真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老母則津津樂道:
“嘿!這是緣分。若不是三個娃去看景,那梅娘豈不完了!正是天趕地湊,沒說的,好姻緣。”
雙杏先喜後憂,喜的是有緣分,自己人救了自己人;憂的是前幾日已把十七歲的梅娘許配了老三。現今老四救了梅娘,梅氏父女認定了女婿是老四,咋個辦?
夜裏,老母和雙杏猜測著荷花此去的結果。老母說:“我娃你莫擔心,這樣好,老五老六都去,牽驢的牽驢,護駕的護駕。隻要有茬兒,女婿隨身帶,提親相親一手過,零幹。拿我娃生的孫孫,一個個俊模俊樣,要身段有身段,要走相有走相,沒有相不上的女婿,隻有相不上的媳婦。”
“媽,荷花這趟要能說成兩個,我就該回了。”雙杏緩緩地道。
“啥!說啥呢?該回了!就不該住了!你不是說住著不走嗎?沒良心的,早知你這麼心急,我就給荷花叮嚀一下,莫要說成,看你咋個走法!把老娘不當一回事,盡想漢子,沒羞的。”老母說著刮起雙杏的臉皮。
“媽呀,是您做的主,叫女兒嫁漢子,過得好好的,現時又不叫女兒想漢子見漢子,能行嗎?就知道笑話女兒。”雙杏撒嬌似的輕輕道。
“看見兒子一個個說了媳婦,你也來勁了。羞死了,羞死了!不行!即使全辦好了,也得再住十天半月的。現在就想走,看我娃想得美的,沒門!睡覺、睡覺。啊,別再胡思亂想,盡做你那個美夢。”
話說梅娘精心做了自己的拿手飯菜,陪侍老四吃了,一夜不曾熟睡。自打見了老四,她就歡快起來,不再覺得以前好幾個相中了卻又因為大腳而告吹的親事是個遺憾,反倒感激那雙大腳,攆走了晦氣的媒人,終於雲去日出,盼來了如意郎君。她從故事中知道,潘安是天下的美男子,究竟是個啥樣子,她說不上。見了延家老四,她便確認,潘安的相貌就是延家老四那個樣子。雖說遠嫁西域,她並不覺得怯生,這個家,除了老父值得她留戀,她是一天也不願多待。
哥哥無情,嫂子不賢。除了僅有的父愛,其餘包圍她的淨是辛酸。梅娘從說媒的口中得知,她未來的婆婆是天底下頂不簡單的人。十四歲遠嫁西域,二十多年後率子榮歸,在西域創下一份不小的家業。
那昭君遠嫁匈奴,不也十七八歲麼,有啥可怕的。俗話說得好:甘蔗沒有兩頭甜,圖個好人就足了。人家能闖西域,自個咋就不?何況自個兒有同齡女性難得的大腳,腳就是走路的,怕什麼?
第二天清早,梅娘先包了衣物,打好包袱,才下廚做飯。當她端上洗臉水去侍奉老父時,老父已起身小解歸來。經過一夜的休養,老父氣色好了許多,行動也自如了,梅娘異常興奮。
那老四呢?不待梅娘發問,老父已自覺回答:“女婿娃在場院練拳腳哩!”梅娘聽了好生高興,自己的漢子是個勤快人!
老父洗了臉,轉出去了。待老四進屋,梅娘把洗臉水又打好了。
早飯後,老父對著梅娘和老四絮叨個不停,千言萬語傾訴不盡父親對女兒的關愛,對女兒女婿的期盼,一個時辰過去了,看看巳時,才收住口,說了聲:
“走吧。”
梅娘取來包袱,往臂上一挎,剛欲出門,哥哥頂了個照麵,粗聲粗氣地問:
“達,銀子收了沒有?”
老人這才想起彩禮的事,氣虛虛地回話:
“那不是送來了我不在嘛,人去了還怕少了你銀子?”
“那不行!我妹子又不是養不起往外送哩,一手過彩禮,一手領人。”
老四是出來看景散心的,哪裏帶得那多銀子!於是僵在那裏。
過了陣子,老四轉過彎來,不能因為怕多跑路耗在這裏呀,與其耗一個時辰,不如回家去拿。便說:
“這樣吧,我先回去,明日送來。”
老父點頭同意。梅娘哥閃開被擋住的去路。
老四剛出院門,抬頭大喜。隻見不遠處,老七和鹿娃正向老媽媽問路哩。
老四放聲一喊,老七和鹿娃燕子一般旋了過來,原來是雙杏派來送銀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