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8章 千裏省親(20)(1 / 3)

“方家姑娘叫藍花,年方十六,瓜籽模樣,白淨臉,柳葉眉,丹鳳眼,鼻子下邊仁中處,多出一個綠豆大的黑點點,身材苗條不打彎,叫人看了就喜歡,五外甥看了隻笑不言傳。

“那家子一抹齊生了五個姑娘,她是老大。她娘又要生了,也是家窮口多,常常吃了上頓沒下頓,長大一個打發一個,圖幾個錢,好養家糊口。要了一百兩,還了七十兩,痛痛快快便成了,就剩下送銀子領人了。五外甥,舅媽說得有假不是?”

老五笑著點了點頭。

荷花接著說:

“在姨娘家打擾了一夜。第二天在新盛莊打聽了一圈子,沒相。

轉到侯家廟,倒是有個好茬兒,姑娘長的俊蛋蛋,她達同意,她娘死活不成,嫌太遠。過了黃柏河,進了五竹村,我姨表姐引薦了幾個,都沒成。甄家的長相差,胡家的腳兒小,郭家的人品好,要價實在高。末了,來到索家寨,姑表姐領上轉了三家子。

“那柳家姑娘五短身材,滿月臉,雖說年交十五,倒也結實,皮色鮮活,咋像含露的果子,水靈靈的。六外甥,你說是也不是?”

老六羞澀地笑了。荷花繼續說:

“呃,那姑娘叫‘改過’,是四姑娘。老大老二嫁了,老三也許了人,兩個弟弟連衣裳都穿不囫圇。賬主子天天踏破門,‘改過’擋狗都擋煩了。要的不高,七十兩,我就一口答應了。”

雙杏笑盈盈地盯了荷花良久。荷花疑惑地說:“阿姐,你淨瞅我做啥嘛?大婆姨了,又不是臉上開花的大姑娘,把人火辣辣的。”

雙杏走過來,雙手緊握荷花的手,激動得淚水汪汪,顫聲說:“他舅母,叫做姐的咋個謝你好呀!娃雖是我生的,養的;可這四個媳婦嘛,淨是你一手說合的。若不是你奔達,我就有銀子,兩眼一抹黑,人生地不熟,半個多月的光陰,能辦成這多的好事麼!除非到街市上去碰運氣,那高一腳低一腳的,誰知道碰出個啥害貨,惹出個啥麻達哩。看你這些日子,腳不點地,人不沾家,曬黑了,跑瘦了,麻煩了不少親戚。他舅母,再去的時節,一定要帶上些禮信(禮品)表個心意,要不,姐心不安啊!”

“看姐說生分了不是。你就把心牢牢放在胸閌子裏,別拔腿就回──老姐夫麼,念他做甚!”荷花把手放在雙杏聳起的胸脯上一摁,笑個不住。

“噯,親是親,財是財,茶飯酒錢吐出來。人情不是債,提上鍋鍋賣。我娃說的對著哩,頭次登門,兩手空空;二次登門,狗都不親。大事成了,牛進去了,還拽著個尾巴做甚?糖果子、酒瓶子、肉條子,提的提上、背的背上,嘴上抹石灰不好。咱都是實誠人,有情厚補,要補上,不能隻說不補,日哄人。咱不學那嘴兒客。”老母一氣說了一大串,喘口氣又說:

“唉,我說荷花呀,你是大好人,為你姐辦了大事,也就省了我的心,潤了我的肺。可好事難成雙,你這麼一快當,一順當,老娘我可就不美當、不順暢了。”老母撫胸歎氣說:“唉,我就難心了。叫你姐照實說說,她的心思早不在黃家,不在老娘身上了。從你一說‘全成了’起,就飛回西域,落到漢子身上了!你問她,是也不是?”

老五老六幾個見長輩們逗笑,便回屋去了。雙杏哭笑不得,嬌嗔地說:

“媽呀,看您說的,您就饒省了女兒吧!”

荷花笑眯眯地把手又放在雙杏深陷的奶溝裏,說:“聽娘說得玄的,我再摸摸,看阿姐的心思飛走了沒有?”說著把脈似的用手指感覺著,逗得雙杏笑著用手撥拉,荷花這才說:“娘,好的哩,撲嗵撲嗵直跳咧。”

老母笑著說:

“說傻話哩,誰的心不撲嗵撲嗵的,莫成還叮當叮當的?我說的是她的心思!”

“噢喲,那看不見摸不著的心思麼,就——就難說了。飛就飛了吧,人家恩恩愛愛,咋能不想、不飛嘛!”

老母揣測的不差,雙杏的心思此刻是不在娘家。自打荷花快人快語報告了喜訊“全成了!”雙杏的心思當即閃電似的飛躍千山萬水,回到了丈夫身旁。她暗暗喜滋滋地告訴孝先:四個媳婦都說成了。指日就可動身回家了。東來時六個大人,西歸時十個大人,另外還有一位教書先生。五哥,主要勞力抽走了多一半,正是農忙季節,又要蓋新房,四套間能蓋齊嗎?你婆姨馬上就要帶四位新媳婦去見你這個大胡子公公哩。五哥,你帶孩子們又種莊稼又蓋房,太辛苦太勞累了!可你婆姨曆經艱險、探母、說媳婦、請先生幾件大事均已辦妥了,也是大豐收!你知道嗎?別為我擔心,等過些日子回到家,我給你一個空前的驚喜!五哥,你體格好嗎?兩個多月沒給你剃頭刮胡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