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是小辦。但是,也不能失了隆重,人生就這麼一次。不請客,置辦些燈籠掛一掛,買些酒肉,油餅子卷指頭,自個吃自個,樂嗬一番,把小兩口送進洞房也就是了。隻是,隻是房子——”雙杏話到口邊又難啟齒了。
“姐,看把你難心的,自個兒兄弟有啥不好說的,我和大外甥七外甥在堂屋鋪張席子就睡了,荷花跟娃在媽屋裏一擠,不就騰出三間新房了嗎?啥時節辦?好倒騰一下。”貴誌爽快地道。
“明天吧,不能往後拖。”
“好!咱就忙活起來。”貴誌說罷,和荷花去騰房子。
第二天,貴誌一家忙出忙進,幾個外甥動手清掃院子,整治房子,直忙到早飯,內務才算停當。
早飯後,貴誌帶上老四老五老六三個外甥上街,采辦物品。老大老七挑水劈柴。荷花和雙杏帶幾個媳婦擦洗家什,撿菜洗菜,忙這忙那。基本就緒後,貴誌一行采辦物品的也陸續歸來。老七急忙掛起紅燈籠。四盞紅燈籠一掛,黃家院子立時變了樣,一派喜慶氣象,把貴誌的兩個小女孩興得又說又跳。
雙杏今日也沒心思收拾打扮,穿了便服,帶上四個媳婦匆匆上街,由老大老七陪著。雙杏臨近布匹店,吩咐老大說:“你去請諸葛先生,就說要走,叫他莫要聲張。”
老大走了。雙杏由老七陪著和幾個媳婦進了布匹店。幸好,訂做的衣服已趕製出來,正在熨燙,一一試過,均合身得體。雙杏付完了款,又扯了一截紅布,買了幾包針。適值老大也已返回,便一起回到黃家院裏。
荷花正忙著和幾個外甥切肉、剁肉。雙杏招呼老四老五老六的媳婦去洗澡換衣、梳妝打扮。空下桂花尷尬得無所事事,雙杏叫其在廚房洗碗擦盤,參與炊事。
雙杏見貴誌又要出去,一問,才知忘了買紅燭。雙杏心想,自己也把這喜慶的紅蠟燭給忘了,不由得滋生幾分感激。一轉身,她突發奇想,叫道:
“他舅,請個吹鼓手班子來。”
貴誌一時給弄懵懂了。
雙杏笑了笑說:
“湊個熱鬧,隆重些。也是個結婚的見證。”
貴誌頓悟其妙,笑著說:
“對對,該用這一招。”說著匆匆走了。
日漸正午,炎炎熾熱,雙杏樹下,成了家人乘涼說話的好去處。
捏丸子、炸裏脊、紅燒大肉的香氣四溢。荷花的孩子們禁不住流出口水。
貴誌回來了,又是一副垂頭喪氣模樣,滿臉的烏雲和怒氣。雙杏見了,陪同走進堂屋。老母正抱著孫孫玩哩,左腿是冬梅,右腿是內家的三孫女。
雙杏驚異地催問:
“又咋了?兄弟。”
貴誌氣得將方桌一拍,說:
“世上竟有這等怪事!為了逼貢,簡直不擇手段。真不要臉!”
頓了下,又說,“我請好了吹鼓手,折回時碰上代鎮長的管家,扯住我的胳膊說:‘正要去尋你,就在這兒交代了:代鎮長說,販人口一事後晌上報。另外,你黃家幾輩人都沒出過丁。養軍隊,保護江山社稷,匹夫有責,人人有份。今年該你家捐丁了。’我聽了火冒三丈,嚷道:‘胡扯,誰的王法?兩丁抽一。我黃家幾輩人是沒出丁,可誰樂意世代單傳呢?’那管家說:‘一個女婿半個兒。鎮長說了,你姐帶來了五個兒,抽一個總是可以的吧。你是聰明人,咋個糊塗了,轉不過彎兒來。代鎮長約了商會副會長,由賭王作陪,還請了駐軍把總大人,今夜玩上一場,你去陪上一陪。你若不去,就叫你姐去。一吃一喝,圓個場子,事情不大。且不可請你做客你不做,到頭來,羊娃一個一個下了鍋,磕頭也來不及了。我可把話給你帶到了,利害給你道破了,聽不聽由你。’氣得我掉頭就走。你看看,這世道,掌權的人變著花樣坑人嘛!”
“這不逼的人往油鍋裏跳嗎?”老母氣得眼冒金星,不由得也將桌子一拍,挺了挺身子。
雙杏聽了不動聲色,心裏暗暗罵道:斷子絕孫的壞主意!你有你的千條計,我有我的老主意。我離開你的地界,看你能把姑奶奶咋個樣?想得倒美,抓我娃當兵,剜我心頭肉,沒門!若不是冬梅和幾個媳婦拖累,怕你個鬆,把人逼急了,不取你等狗命才怪哩!
大家正說著,諸葛先生肩頭挎著個包袱,找上門來了。
雙杏見了,心頭一喜。諸葛先生如期赴約,是個守信義之人。她請的先生是板上釘釘,牢牢實實的了。五哥見了,還不知有多高興哩!從此,自己的一群兒郎,莊園周圍的孩子都有受教育的指望了。
雙杏陪諸葛先生進了堂屋,介紹給母親。老母也是一番歡喜。
正好肉也爛了,菜也好了,老七和桂花端菜倒茶,雙杏招呼貴誌兩口子一同坐了,說:
“諸葛先生,從今日起,咱們走一條道兒,就是一家人,用不著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