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0章 千裏省親(22)(1 / 3)

雙杏心裏亂極了,一味地企盼著能延緩兩三日,那批衣服一到手,她就馬上走人。她是擔驚受怕過來的人。她雖未親身淘過金,可她為丈夫淘金久出不歸操爛了心,偷偷流過不知多少淚。當丈夫歸來,談起淘金時動人心魄的故事,她雖坐在丈夫身邊,卻不時為丈夫捏著一把汗,心懸得老高,隨時都有猝死的危險。眼前聽了老母一席話:“你男人提著腦袋,賣命換來的。”更引發了她的共鳴,不由淚濕衣襟,把丈夫心疼得不得了,甚至暗下決心,從今往後,不能叫丈夫為淘金再去冒險。為此,除非萬不得已,眼下她豈能輕易放棄那批為兒媳結婚置辦的衣妝。雙杏思來想去,暗暗打定主意,看情況,能拖則拖,該走就走,來不得半點優柔寡斷!

鹿娃汗津津地來了。見姐姐荷花在堂屋,他便徑直來到荷花身邊,神秘地說:

“姐,不能叫姐夫再去串鄉做生意了!”

老母眼花耳不聾,聽得真切,以為又出了什麼意外,沒好聲氣地詢問:

“當眾說嘛!又出了啥事?神神道道的。”

鹿娃隻得公開回話:

“照實說了吧,老人家,您坐好,莫嚇著了。”

老母被激得動了氣,黑著臉說:

“我坐牢實的哩,你放心說,莫成天塌地陷了嗎?”

“叫您老猜對了。回回朋友偷偷告訴我的,他們明晚又要在灰渠頭起事哩!先打縣城,後攻西安。您說是不是天塌地陷?!”

老母聽了軟癱在椅子上。雙杏和荷花大驚失色。

貴誌終於疲憊地回來了。他也是沒心思吃飯,臉上布滿愁雲,淒楚地望著雙杏,一言不發。

雙杏明知不妙,強打精神,勉勵兄弟說:

“他舅,你說個明白,姐能受得了。不能瞞了姐姐,自個兒心裏受苦,反倒誤事。”

“嗨!氣得人肚子痛。”貴誌喝了麵條裏的湯,忿忿不平地說,“代鎮長對我說:‘黃貴誌呀,聽說,你家裏人出人進,從四鄉八村弄來了好些年輕女子,不知是你家來了人販子,還是你在販賣人口?貴誌呀,這可是犯法的事。這種生意不管賺錢多少,做不得!你要有個說法,有個交代。本鄉本土的,就地了結了好。否則,別怪我不顧鄉黨情麵,報到縣衙裏去。到那時節,哭也晚了。’”

“放他娘的屁!細細沒栽贓的了,喪盡天良的挨千刀的!”老母氣得吼叫起來。

“狗東西!啥個‘就地了結’?無非是逼人進貢罷了。”貴誌氣極敗壞地罵道。

“兄弟,那你咋個給他交代的?”雙杏極其關切地詢問。

“我說:‘誰家沒個親戚?人來人往,有啥奇怪的?不錯,我姐從西域回來省親,帶了幾個兒子,要說媳婦,這是天經地義的事,男婚女嫁,何罪之有?豈能和人販子扯上幹係!純屬無中生有。’”貴誌義憤填膺地說。

“那末了是個啥結果?”荷花關切地追問。

“還能有個啥結果!雁過拔毛。代鎮長給我撂了句:‘鄉裏鄉親的,給你一天的麵子,過後就報縣衙,你看著辦吧。’這夥黑心賊,不榨幹骨頭吸淨油,死不甘心!”貴誌抖著雙手道。

老母痛心疾首,萬般無奈,憂慮重重地顫聲說:“杏兒啊,娘留不得你了。若落個人財兩空,咋個對得起你男人。你就走吧!”說罷,老人家眼淚汪汪。

貴誌深知厲害,不置可否。挽留姐姐吧,形勢嚴峻,險象環生,後果不堪設想。一次次打招呼,就是在脅迫你送銀子,一個個都張著血盆大口,像紅了眼的瘋狗。同意姐姐走吧,又礙於情理,開不了口。

荷花呢,對危機四伏的態勢了解不透,對那夥黑心賊的所作所為、狼狽為奸的陰狠和狡詐估計不足,自以為身正不怕影子斜。她不知深淺地說:

“婆婆,您這不是攆姑姑走嗎?”

老母涕泗橫流,氣衝衝地說:“哪是我攆她走?我巴不得她住上一年半載。是那些強盜在攆她走哇!老天爺,你咋不把作惡多端的壞人給收了?啊!”

雙杏反倒沉穩起來,說:

“媽,女兒就等您這句話。女兒舍不得媽;可女兒到底是延家的媳婦、五哥的人,也擱不下他呀!還有大半家子人眼巴巴盼女兒回去哩。托兄弟家的福,大事也成了,該走了。那些黑心賊,下扣子、設陷阱逼我進貢;我進了貢,咋個回西域?憑啥給他進貢?我男人淘金子容易嗎?常聽書中說:三十六計,走為上。兄弟,你說對不對?”

貴誌點頭稱是。

“兄弟,姐姐想臨走前把幾個娃娃的婚事辦了。一來路途中方便,他小夫妻們好照應;二來嘛,不給誣告的留下把柄。還得麻煩你做舅舅的操辦。”雙杏不緊不慢地道。

“嘿!還是我杏兒娃機靈。好!看他還放啥屁?我老婆子也能親眼見上孫孫結婚的場麵了。”老母急不可待地搶著道。

“這主意好!姐,不知道是大辦還是小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