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此一指一說,招得眾人你看他,他看我,不是鞋破的便是褲腿口劃爛的,更有甚者,法土賣和瑣代的雙腳都露出了拇指。旁人大呼小叫,她兩個倒平平靜靜,毫不覺得羞澀。看看都如此,雙杏也見怪不怪,大大方方地立起身來,說:
“都湊合一下吧,將就到城裏換新的。”
雙杏一行朝前走著,步履恨緩,日落嫌急。忽然老四手指前方,驚奇地叫嚷:
“快看呀,黑乎乎、又高又長的是啥?”
眾人眺望,果如其說,不知何物。惟有諸葛先生興奮地跳將起來,說:
“長城!是長城。咱們到長城腳下歇息最好,那可是堵擋北風凜冽肆虐的好去處。”
於是人人長了精神,個個加快了腳步。紅日西沉時,奔至長城腳下,居然有炊煙嫋嫋。走近詢問,原來是兩戶逃難人家,住在長城下的土洞裏,旁邊尚有一洞空著,洞口站著一個禿頭老人。
那禿頭老人點了一隻火把,照亮了土洞;抱來一堆幹草,扔在洞口,說:
“對付著住吧,不知哪百年逃難人挖的洞。”
雙杏感激地說:
“謝謝老人家。”
那老人憨厚地說:
“謝啥,都是落難人。隻是你們的氣勢好大!”說罷走了。
眾女眷撒了些幹草在洞裏,便坐地吃喝起來。男人們圍在洞口吃喝說話。
老七操心毛驢和紅鬃馬,從褡褳裏捧了些料挨齊喂過,又將自己的水囊給驢和馬飲個淨光,轉身進洞擠在母親身旁。
雙杏說:
“不害羞的,快娶媳婦的毛頭小夥子了,還擠在媽的身邊,要跟冬梅搶著吃奶呀?”
老七不好意思地說:
“看您說的,媽,人家的水飲了驢,還不興喝口您的水呀。”
“噢喲,我的寶貝兒子,媽都給忘了,喝吧。”
“喝我的吧。”法土賣、瑣代同聲發話。金花半路獲救,尚無水囊,自己喝水也如打遊擊,有其心而無其力,不由得苶了許多。
老七也不客氣,接過法土賣的喝兩口,瑣代的也抿兩口,才擠出洞口靠在男人夥裏。
雙杏吃喝畢了,自言自語地說:
“小時節聽老人說孟薑女的故事,萬杞良累垮了,被打在城牆裏,我還不信,多厚的牆,能把一個大男人打在裏頭?今日見了才信。城牆下挖這大的洞都塌不了,打進去一個人算啥!秦始皇也夠壞的,打這長城做啥?死了多少人!哭倒活該!”
諸葛先生聽後猶豫了下,還是率直地說:
“延夫人,恕我直言,那是說書人編的。秦始皇之前,北方各諸侯國已陸續修了長城,防禦強大的胡人進犯。孟薑女此人早生於秦始皇二百多年。說秦始皇害死了孟薑女一家,純屬冤枉。秦始皇坐了天下,隻是把北方不相幹的長城連接起來,擴建延長而已。
“呃,原來如此。”雙杏這才明白過來。
自此無話,斜躺橫臥,你擠他靠,大家呼呼昏睡過去。惟獨老大仍堅持守夜,老四繼之,依次類推,直到東方發白,安然無事。
諸葛先生早起無事,沿著長城踱來踱去。老大一手牽驢,一手牽馬,溜達著放牧。老七醒來時,見驢、馬已被大哥牽去,諸葛先生望著長城踱來踱去,若有心思,便想上去看個究竟。既來之,則安之;即見之,則玩之。便瞅準方位,運足功力,旋身騰空而起,按定城牆垛口,一躍而上。原來城牆頂上寬敞,牛車若去了橫木,也可以通過。極目遠眺,南北河川林木,丘巒炊煙,盡收眼底,高瞻遠矚,一點不假。東西望去,無頭無尾。老七興得跑來顛去,大呼小叫:“快上來呀,怪好玩的。”招得一群女眷心急眼紅,不知咋個上去。
雙杏也想上去,因為她熟悉長城的故事。諸葛先生更想上去。
他讀經諳史,對長城頗有興趣,就如對焉支山一樣,早有所聞,早有夙願,好不容易偶然的機遇,撞在眼皮底下,僅在底下仰望,豈不是終身憾事。他踱著步子反複歎息:
“人生能有幾次緣?
不登長城非好漢。
千古傳聞在腳下,
一睹為快莫遺憾。”
老七早見諸葛先生踱步瞻仰,眼下又見他癡心妄想,便想助他一臂之力,無奈繩鞭細小,不宜拖人上牆,便雙手做成喇叭形呼叫:“大哥,回來!”老大應聲回來了。老七見母親也眼巴巴地瞅著長城上麵,便打招呼說:
“大哥,把馬鞍橋上的套繩扔上來。”
老大照辦了。
“大哥,你也上來,助我一臂之力。”老七說著垂下繩子的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