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回到客房,叫孝先正中坐了,三對小兩口拜了高堂,媳婦認了公爹,便各自回屋休息。
卻說雙杏,一路鞍馬勞頓,回來後又忙活一番,確實累了,便早早上炕睡了。
孝先晚飯後,去諸葛先生、庫爾班住處關照一番,回到屋裏時,雙杏已呼呼入睡。孝先見女人安詳地睡著,眼角嘴角掛著尚未消失的幸福的笑容。孝先低下頭去,想親吻女人。嘴唇尚未沾邊,他又改變了主意,不想驚動女人,叫她酣睡吧。雖吹了燈,兩眼漆黑,卻怎麼也睡不著,往日惦念女人孩子在外,吉凶未卜,睡不著;今夜是心愛的漂亮女人睡在身旁,卻不能做愛,心裏癢癢,毫無睡意。輾轉反側急了,索性坐起來。
雙杏睡了一覺,翻個側身,本能地伸手在男人枕頭上一摸,居然空的,咋回事?起夜了?過了好久,仍不見動靜,雙杏摸火柴點燈,火柴剛一擦,火光一閃,發現男人坐著,雙杏奇怪地問:“五哥,你坐著幹啥?”
孝先不緊不慢地回話:
“不幹啥,睡不著。”
“成天價幹活還不乏呀?五哥,我不信。”伸手一摸,雙杏明白了,捶了漢子大腿一下,說:
“看你,老夫老妻的,想幹那事還不過來,叫婆姨請你呀,白折磨自個兒,耽誤睡覺。”
孝先不好意思地說:
“怕你太累,攪了你睡覺。”
“看你說哪兒去了,再累也是在炕上,又不是在路上。當年人家才那麼點大,春寒料峭的,在烏鞘嶺那個土窩窩裏,你咋不怕人家累?因為你是頂天立地的漢子。人家給你個好臉,就得寸進尺,硬是抱著人不放;人家脹疼得咬牙擠眼呻喚哩,你還美得嘴裏直唏溜哩,折騰得人家一夜合不上眼,走路吊個濕褲襠,才知道做女人是那麼回事,你咋不怕耽誤人睡覺?不嫌羞不怕醜的高興罷,你都忘了。”
孝先憨笑著:
“要要公道,打個顛倒,你若是男人,娶個女人,不沾身子能不著急嗎?急了,還管它醜不醜羞不羞哩。”
“唉!五哥,從南山、塔山回來恨不得把人吃掉,如今半年天氣了,也不饑食了,是嫌老婆人老珠黃了?還是叫感恩的女人把精氣咂掉了?”
雙杏撩撥男人的一句戲言,“感恩的女人……”,純屬有口無心的玩笑,可在孝先聽來大出意外,不由不驚。兩個多月前,他頭次到馬家做客,馬興貴的女人那勾魂的眼神引起他對白俄女人求愛的追憶,使他立即警覺起來。當他查看了馬家的兩間住房,並不見老馬做乃麻子的蹤影時,心裏咯噔一下,急慌慌溜出馬家的院門,生平頭一回做賊似的,滿脖頸滿臉膛滲出一道道虛汗,生怕雙杏以後知道了說不清楚。不想她剛回來,就提起此事,是冒猜還是已有耳聞,他都吃不準。
孝先哪會知道,那次他前腳剛走,馬興貴女人便端著滿盤辣子雞笑嗬嗬地步出屋來,當即傻了眼,炕桌邊空空如也,那滿腔的熱望被淋了個透,前心涼到了後心,頭頂涼到了腳跟。女人萬般遺憾,不可思議地哀歎:
“世上咋有這號子男人!送到嘴邊的肉都不吃嘛。”
孝先思慮再三,決定不把那段隱情說給女人聽,怕她高興起來失口,惹出是非來。當年采金歸來,不得已扯出乜開懷嫖白俄女人的事,誰知一年後,乜開懷偏偏來這裏安了家。之後,雙杏多次失口,幸虧每次自己在場,掩飾、轉換、挽救及時,方不曾闖出禍來。至今尚後悔不及。由此,他對“病從口入,禍從口出”愈發深信不疑。此刻,雙杏那不可抗拒的魅力和誘惑使他不便多想,一下子把女人摟在懷裏,親吻個不夠。
女人甜甜地說:
“唉,五哥,我走後,想我了嗎?”
“想,做夢都想!”孝先把她摟得更緊了。
女人嬌嬌地回話:
“我也是,幾個月把人都快想死了。四個媳婦說好了,老媽不叫走,急得人胡思亂想,淨做夢。你知道做啥夢嗎?”
“做啥夢?”
“夢裏跟你……還叫出聲來,說胡話,唉,你猜叫啥?”
“肯定叫‘哥哥’。”
“嘿,把你美的,誰叫你哥哥來,叫的是五哥,把老媽都驚醒了。”
男人刮了一下女人的鼻子,說:
“羞死了。”
“老媽笑話我,你還羞我,好沒良心的!都是你,害得人吃飯不香,睡覺不牢。唉,你是真想還是假想呀?”
“都想成皮包骨頭了,還說是假想。”
女人把男人渾身上下撫摸一遍,心疼地說:
“噢喲,白天隻見你眼窩深深的,夜裏這身上硬嘰拐棒怪踮人的。我還答應老媽,過幾年,再回去娶媳婦,看她老人家……五哥,我再也不離開你了。”說罷,把男人抱得緊緊的,淚水濕潤了枕頭的兩側……
雙杏一直睡到天光大亮,尚迷迷糊糊,冬梅用小手摸著找奶吃,才驚醒她。她睜眼一看,孝先的枕頭空空的,便把老十六挪到男人的位置上,和冬梅一邊一個同時喂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