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八老九一聽,頭嗡地大了許多,一來年紀尚小,二來根本挨不上他們娶媳婦,所以不曾想過此事,也就毫無思想準備,一切來得太突然。老八尚大方,一驚之後,默認了;老九麵不帶笑,低頭嘟嚷著:
“這麼小就叫人家結婚。”
雙杏聽到了,不由心頭冒火,說:
“人家聽見娶媳婦,咧著嘴笑;看你那苶膿樣。你以為媳婦是好娶的,天上掉陷餅一樣﹖為了給你們這些兒郎娶媳婦,你老娘來回萬餘裏,好幾次險些把命搭上,險些把你老子丟下撒手西去,你還以為順手牽羊,張口吃飯那麼容易。”雙杏說著泫然下淚,又說,“現今老娘把九死一生帶回來的媳婦往你懷裏塞,你還拿板做作往外掀哩,好沒良心的東西!想當年,你爹從口裏娶回了我,有啥?一無房子二無地。你們現今一切享現成,還惹你老娘生氣。”
老三央求說:
“媽,您別生氣,長途跋涉勞累了身子,受了不少驚嚇,再生氣會傷身子的。九弟也不是不樂意,隻是猛猛地聽說要娶媳婦,害羞不好意思。媽的大恩大德,哪能沒良心哩。”
雙杏聽了老三一席話,心裏舒坦多了,說:
“你一人備一匹馬,去置辦東西,回頭給你們交代,去吧。”老三幾個應聲去了。
雙杏說:
“諸葛先生,往常對子都是去綏來城買現成的,眼下是買還是你寫?”
“自己寫吧,不才責無旁貸,把紙和筆墨買回來就行了。”
雙杏出去把要買的東西一一叮嚀給老三,叫老三帶了銀子,帶著老八、老九、老十奔綏來城去。老三幾個剛要上馬,被雙杏猛然一聲“慢”給叫住。她臨時改變了主意,結婚乃人生神聖之大事,隻那麼一次,在自己家裏,並非不得已,為啥不把穿戴置辦成自己的,卻要借三倒四的?叫百靈、法土賣、古麗心裏不舒暢;叫佳納、花兒心裏也不暢快,結婚時沒趕上,好不容易補上了,自己還沒沾身,就又穿在別人身上了。總之,都不是個滋味。叫大家都暢快、都開心不好麼?不就是忙點累點麼。雙杏既改變了主意,就又返回屋裏,拿了兩錠銀子,塞給老三,左叮嚀右囑咐,叫買三件做旗袍的好料子,生怕虧了百靈幾個。老三幾個一走,她這才轉身進了客房,跟諸葛先生說:待中秋節過後,即刻叫孩子們拜師學文。
“噢喲,聽說花朵嫂子回來了,過來看看。”猴子乜開懷大大咧咧進來了,張梅生、黃毛緊步其後,反正是相濡以沫的好兄弟,平日無拘無束,於是進來邊坐邊瞅雙杏,並掃了孝先一眼。猴子說:“嫂子,你這一去一來一萬多裏,夠辛勞的了,可變化不大,隻是稍微黑了些。”
“托眾兄弟的福。”
黃毛說:
“可親家哥變化就大了:咋日還蠻精神的,今日昨蔫頭耷拉的。”
“就是,成了一搭拉皮了麼。”猴子補充道。
雙杏甜甜地笑著說:
“噢,你倆的意思是:一夜之間,你二五哥大變樣了,就像故事裏說的,被狐狸精把血給咂掉了,是嫂子害了她,對不對?”
乜開懷說:
“咋能是嫂子害了他?嫂子萬兒八千裏回來,多勞累!孝先哥應當疼心你,是他把握不住,饑食了,把嫂子親熱得過了頭,才落得這般田地。”
雙杏眉飛色舞,說:
“你嫂子我樂意。他不親熱你嫂子,還去親熱你婆姨?”
雙杏滿以為這句話填住了猴子的嘴,不曾想猴子卻說:“那敢情好呀!咱一生一個丫頭,巴不得孝先哥去親熱哩。”堵得雙杏無話好說,在屋裏追著直打,說:
“又來個借種的。”逗得在場人哈哈大笑,惟孝先低頭憨笑著。
猴子反倒說:
“要不然,咱淨生丫頭,你盡占便宜,憑著孝先哥種子好,淨生兒子,將來不用回口裏,咱們的丫頭都成了你家的兒媳婦。”
黃毛坦率地說:
“那也好,兄弟之間,肉爛在鍋裏,肥水不外流嘛。”
雙杏這才停了下來,說:
“這還差不多。”
張梅生則不陰不陽地笑著說:
“嫂子是寧可送兒子不肯借種子的人。猴兄弟,你就死了這個心吧,黃毛兄弟向著誰說話,你還聽不來?”
黃毛急了,說:
“本來就是嘛,兄弟之間,再做個兒女親家,親上加親,打折骨頭還連著筋哩。”
乜開懷拍著孝先的肩膀說:
“孝先哥,當年我就好心忠告:你二十八歲,嫂子十四歲,整整大十四歲,別看豆芽菜嫩環環,眼下好吃,將來你收拾不住。你還不信,現今咋樣?攢了幾個月,一夜就讓嫂子咂得泉幹水盡,今晚就沒逑相了。”
黃毛笑嘻嘻說:
“嫂子,你也三十好幾離四十不遠的人了嘛,咋還那麼攢勁,把親家哥也饒省一下嘛,都捋成一搭拉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