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夜裏,月昏星暗,山風清爽。阿玉錫不敢從山口正麵進去,怕驚動了敵人反將二十四人送入虎口。他選擇了側麵陡峭的山嶺,拋出索鉤,一繩一繩,一人一人悄悄登上去。因為未驚動守卡將士,人不知鬼不覺,摸到了大營。哇!真沒想到,達瓦奇的汗王牙帳竟被他們尋到了。燈火徹夜明亮,守帳兵士持槍搭箭,巡邏隊穿梭不息。其它帳篷燈熄人鼾,睡起放心覺。惟獨達瓦奇斜倚在那裏,似睡非睡,蔫得像霜打過的茄子。阿玉錫見狀,豈肯甘心僅僅是刺探虛實?明日達瓦奇又不知逃向哪裏,既然來了,一不做,二不休,捅了馬蜂窩,看他究竟還有多少人馬。反正夜黑人少,目標不大,怕啥?於是化整為零,四人一股,深入各處營盤,各自為戰,呼喊起來:“殺呀!”
“投降吧!”
“你們被包圍了。”
“班第入山了!”
“活捉達瓦奇,封王列侯!”
格登山頓時亂成一鍋粥,慌成一團麻,驚成一窩蜂。阿玉錫的勇士們在喊,聽到喊聲驚奔狂跑的準噶爾兵也在喊,越喊越亂,越奔越糟。誰也無法弄清清軍究竟有多少。哨卡未報,一下子深入山寨,仿佛神兵天降。達瓦奇的將士亂了方寸,丟了營寨,誰還有心迎戰?將管不了兵,兵顧不了將,是逃是降,各隨其便。
達瓦奇早已成了驚弓之鳥,夜不能寐,聽到喊殺聲後,猶如八公山上草木皆兵,隻顧倉皇出逃。隨其落荒而逃的僅有二十幾名將士。
這一夜折騰得達瓦奇將士魂不附體,疲憊不堪,降者居然有七千之多!
且說達瓦奇不舍晝夜,翻越天山,逃到烏什,已是眾叛親離,人困馬乏,宛若喪家之犬,伸長了舌頭,隻有喘息乞憐而已。猝不及防被烏什伯克霍集斯擒獲,親自押解北京。乾隆帝鑒於達瓦奇願意歸順,便寬洪大度,封他為親王,賜王府居住北京。至此,準噶爾汗國滅亡,清朝統一了天山北部,乾隆帝龍顏大悅,親筆為“平定準噶爾勒銘格登山碑”撰寫了碑文。
“另有一人高興非常,竟至夜不思睡,他是誰呢?”
“阿睦爾撒納。”延子達不假思索地回答。
“為啥呢?”諸葛先生問道。
“那不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的嘛,他用武力奪汗位不成,借朝廷之手,除了他的心頭大患。”延子達十拿九穩地回道。
“說得是。朝廷不僅為阿睦爾撒納除卻了心頭大患,還加封他為雙親王,享雙份俸祿。”諸葛先生補充道。
“那不太便宜了他嗎?”延子文遺憾地反問。
諸葛先生說:“嘿,‘蘿卜是個菜,便宜是個害’。老百姓的這方言俚語是有道理的,那是後文,暫且不表。
“還有一個人不該忘記,是誰呢?延精忠。他在混戰中救了把總郭羅那,救了親王阿睦爾撒納。可報功時,救把總一事隻字未提,救親王一功卻記在郭羅那名下,郭羅那由把總提升為千總。隻因為夜襲格登山成功,延精忠——你們的曾祖父才被提為驍騎校。”
“咋有這等事!這不是冒功嗎?”延子武忿忿不平地斥問道。
“那有啥稀奇的,薛仁貴征東的故事忘了?薛仁貴的戰功不是常常記在張士貴頭上嗎?”張梅生搖頭反詰道。
三、再定準噶爾
卻說阿睦爾撒納,自達瓦奇被擒,封了他雙親王,享用雙俸,確也快活了些時日。初居北京,頗覺生活多姿多彩;日子久了,總感覺不及在大草原做汗王瀟灑自在。萬裏疆域為所欲為,至高無上一直是他夢寐以求的夙願。加之雙親王的頭銜,倍添護衛,使他疑心頓起,如腹背芒刺,臀股針氈。阿睦爾撒納坐立不安,看著籠中的金絲鳥,愁眉不展;摟著皇帝禦賜的美姬,心煩意亂;端著禦賜的玉液瓊釀,手顫杯翻。他脾氣大壞,吼叫著:
“放了!放了!”侍從不明。他手指鳥籠,怒目充血。望著籠開鳥飛,竟至無影無蹤,他才長舒一口粗氣,癱倒在太師椅上。
一次,阿睦爾撒納意欲出遊。侍從捧過清朝王服冠戴,被他一一擲之地上,自此頻頻微服出訪,或山林,或寺院,或飲馬河邊,或馳騁草原,隻帶親隨伴當,朝廷增派的品級護衛一律不帶。
他約會了巴雅爾。巴雅爾狡黠地問:
“王爺,雙爵雙餉,自古少有,難道還嫌朝廷照顧不周?”
“周到,挺周到!誰說不周?”阿睦爾撒納一味地惺惺作態,卻欲蓋彌彰。
“周到?那王爺為何心事重重,悶悶不樂?任京城山珍海味,燈紅酒綠,還是不比大草原的汗王灑脫,對不對?”巴雅爾看穿了阿睦爾撒納的心事,句句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