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梅生一跺腳,詼諧地說:
“完了,完了。心想這輩子沒福份,謀個下輩子,也生他一群兒娃子,壯壯咱張家的聲威。誰承想,你兩口子這輩子就把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號掉(圈定)了。叫人永無指望,慘也不慘!”
“挨刀貨,吃著碗裏的,還看著鍋裏的。等明日我告訴他嬸子,教她鐵個心,讓你再粘不了身,急死你。看你再使壞不使壞?”
張梅生幹巴巴地笑了笑,說:
“玩笑玩笑。我真從心眼裏羨慕你兩口子,配得上山盟海誓。對嫂子永遠不敢有非分之想,莫多心,莫多心。快回吧,娃都瞌睡了。”
次日,延子守陪花兒去了廟裏,自然是拜觀音,拜女媧娘娘,祈求賜子。
張梅生來了。當著眾多小字輩,雙杏心裏有些怯陣,搶先說:“他張叔,你是叔叔輩的人,又想當著娃娃們張揚些啥呢?你那嘴就莫說牢實些。”
張梅生禁不住笑了,說:
“看把你嚇的,我又不是三歲大的娃娃。哪像你兩口子,做了好事不敢叫人聲張。二五哥,繼祖師父有個提議,我們幾個也認為合適,廟修起了,金身塑好了,應當請兩個和尚道士,吹吹打打,念念歌歌地過個廟會,熱鬧熱鬧,不就錦上添花了嗎?”
孝先會心地笑了,說:
“好主意。咱五戶人家也有座廟了,是應當熱熱鬧鬧過個廟會,請個戲班子來,把咱五戶廟的名聲也振一振。可好事不能一次辦完,一口也吃不成胖子。那要花銷多少?你算了沒有。今年修廟立像貼金身,明年秋末過廟會吧。今年確實沒力程了。”
正說著話,老大子元匆匆跑來了,說:
“媽,佳納要生了。”
雙杏聽了哪敢怠慢,急急去接生。不一個時辰,佳納生下了,是個大胖小子。子元興奮地流下了眼淚。雙杏樂了,指著子元說:“你咋那麼像你老子,當年媽生下你,把他興得鼻子眼淚的,你隻少了個大喊大叫。”
佳納力虧氣虛地說:
“媽媽,還是佳納有福氣。有您陪著,還給接生,我一百個放心,這麼大的娃娃也生下了。可媽媽當年,隻有爹陪著。媽媽對佳納太好了!佳納一輩子孝敬您二位老人家。”
“這還差不多,不是爹救了你,能有今日?”子元甕聲甕氣地道。
佳納辯駁說:“那還用說?我指的是女人之間的事嘛。”
四、百靈痛別離
霜降這天,孝先陪諸葛先生走馬外出,尋覓他在西域的親人。
瑣代、金花等一幫女子在老四屋裏紡花織布。自打老四家去了烏魯木齊,外屋便做了機房,裏屋住上了百靈的兩個侍女。
據侍女說,百靈病了,不時地惡心嘔吐,水米不進。老三從外歸來,見那情形急了,對侍女說:
“可曾請過先生?媽媽知道嗎?”
百靈乏兮兮地說:
“別怨她們。她們要去找媽媽,我沒讓去,沒事兒,過會兒就好了。”
“不行。你咋知道過會兒就好了?”子業說罷,一陣風去找母親。
明屋、大哥屋裏、學堂裏,都沒有。末了,才繞回來,在隔壁的機房找到了母親,母親正坐在織機前專心織布哩。
“媽,百靈病了,您去看看吧。”
雙杏抬頭,見老三急出了一頭汗,急忙下了織機,把梭子交給金花,來到百靈屋裏。兩個侍女一人抱著一個孩子站在那裏,邊拍邊哄。百靈見婆婆到了,急忙坐起。雙杏上前,按她仍舊躺下,見她麵色蒼白、氣力虧損的樣子,不由著急起來,說:“病成這樣,哪有奶水奶娃娃,也不早說,好請先生來摸一下脈,配製些花藥調理調理。”
百靈拉住婆婆的手,說:
“媽媽,我覺得沒事。不叫他去,他偏去驚擾您老人家。”
“那你覺得咋樣,莫不是又害上口了?”雙杏關切地詢問。百靈蒼白的臉上立時騰起兩塊紅雲,說:
“我也有些懷疑。可懷那兩個的時節,啥古怪感覺都沒有,隻是不見來月經,不知不覺就懷上了。這次有些怪,前幾天就吃得少,近幾天幹脆茶飯不思。今天越發重了,惡心不止,吐個不住。再熬煎一下看,不行,再請先生。”
雙杏微微笑了,說:
“敢說是又懷上了。你的月經來了嗎?”
“自打去秋結了婚,就沒見過紅。是呀,若是又懷上了,至少也該在生了娃娃後來一次月經,再不見紅才是呀。”
雙杏笑著說:“那不一定。我生了娃娃後,有時,一直不見紅,直到一年左右,娃娃吃不出奶了,肚子也顯出來了;有時節,出了月子,就見紅了,再不見紅,就又懷上了。懷兒娃子沒啥難受的。懷老十六老十七那年,有些反常,吃飯不香,惡心不拉的,但還能吃,沒你這麼重,結果添了個丫頭。百靈呀,這次莫非你換胎了,懷的是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