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靈經婆母一番解說,心寬了許多,氣色也好了些。兩個不足半歲的嬰兒大聲啼哭起來。百靈招呼侍女,抱過一個喂奶,可乳頭鬆弛,奶水稀少,唆得她咬牙皺眉。
雙杏見了,也沒啥猶豫的,掀起衣襟,給奶了一個。一會兒那嬰兒嘴角滲奶,心滿意足地笑了。雙杏又接過百靈懷中的嬰兒。那嬰兒啼哭不止,本來就吃不足,再從乳頭上拽開,豈能不大哭?可當他的小嘴唇一接觸到雙杏另一脹滿奶水的乳頭時,便不再啼哭,一口緊接一口地吮吸著。
百靈感激地說:
“媽媽,他老子吃您的奶長大了,他再吃,真叫做媳婦的不好意思。隻聽過媳婦奶婆婆的娃娃,沒聽過婆婆奶媳婦的娃娃,倒把郎了。他兩個把三位叔叔的奶咂掉了,叔叔吃啥?”
雙杏說:
“那有啥,都是咱延家的後代,還分個啥層次,誰有奶就吃誰的。子業呀,你去抓隻老母雞宰了,好燉上給百靈補一補。”
“就是麼,連窩子懷娃太虧身子了,是該補一補。聽先生書中說過,魚湯補得好。咱這下頭二十裏地,有個滋泥灣,泉水遺水聚出來的。那裏有魚,還蠻大的哩,我抓魚去。”老三說畢,拔腿就走。
“你看看,娶了媳婦忘了娘不是?媽連窩子懷胎,生了你們一大群,也沒說抓個魚兒把媽補一補,挨著自個的婆姨就自會疼心人了。不是媽爭道,做丈夫的就該這樣。你爹就做得好,你們不疼心,還有你爹哩。”
老三尷尬地回頭說:
“多抓幾條,媽您和百靈一塊兒補。”
雙杏樂嗬嗬地說:
“媽又沒懷娃娃。這奶水盡往外溢,不是吹,三個也是第三回了。”
老三笑了笑,說:
“誰能跟咱媽比呀。”說罷,扭頭跑了。
婆媳正說著話兒,突然傳來一聲:
“不好了!”
老十一子全風風張張地闖了進來。
雙杏見他神色慌張,急問:
“咋回事?慢慢說。”
“一群騎兵把咱們莊子圍住了,要不是幾條狗把在大門口,就衝進來了。”
雙杏自打去年從關內回來,還不曾緊張過哩。突如其來的事變叫她怠慢不得,急忙拽了奶頭,邊走邊係衣襟,說:“走,咱們看去。”
雙杏出了門,院裏已忙亂成一團麻,奔走相告的,操家夥往大門口跑的,雙杏不由得不急。孝先不在,她擔心孩子們莽撞,把事情弄糟,於是厲聲呼叫:
“回來,待老娘問明了因由再動手不遲,都得聽老娘的。”說畢,急忙奔進屋裏,懷揣飛針,腰纏繡錘,裝束停當,才向大院門口奔去。
雙杏趕至大院門口,八條狗回過身來向她討親熱,並不狂吠。
門外風平浪靜,全然不像有外敵入侵的樣子。步出院門,僅見老十一子全一人,好生納悶,莫非是他效仿說謊的孩子,嘩眾取寵,演一出惡作劇,便由不得生氣。朝著向西北了望的老十一喝問:“子全,你不是報說有隊騎兵嗎?人呢?”老十一這才轉過身來回話:
“叫我支走了,我看你們還不出來,怕他們硬闖,我擋不住,就說:‘這裏沒有百靈格格,你們往別處找去。’他們便急急慌慌地打馬走了。”雙杏朝老十一手指的方向眺望,隱隱約約似有馬隊的影子,這才消了氣,否定了他撒謊的可能,莫名驚詫地問:“啥!他們找百靈格格?”
“是呀,再三問的就這個。”老十一仰著下頦肯定地回道。
“你沒聽錯?”
“沒聽錯。”
“你知道百靈格格是誰嗎?”
“我哪知道?我隻知道我家三嫂叫百靈,啥格格不格格的。”
“格格就是公主。莫非這夥人是專程來找你三嫂的?”雙杏眉頭緊鎖,感到事態嚴重,緊張地思索著,得有個兩全之策應付才好。
於是叮囑老十一說:
“你仍舊在門口守候,那夥人等會兒還會來的。”便心事重重地回到院裏。
眾兒郎見母親邊走邊思謀的樣子,意識到真有難事,而且難事還沒過去,便一塊兒跟進了明屋。
老十子德急切地問:“媽,咋回事?咋聽不見狗咬了?”
“他們走了。”
“走了?那您還擔心個啥?愁眉不展的。”延子德不知輕重地道。
雙杏憂心忡忡地說:
“你沒見過大世麵,知道個啥深淺。這是有來頭的,準是衝著你三嫂百靈來的。我估摸著是她娘家的人,興許她娘家出了啥大事,要不,咋會興師動眾遠道而來?你嫂子近來身體不好,水米不進,病病恙恙的,先莫叫她知道,免得驚嚇了她。”
金花一聽是馬隊,心有餘悸,焦急地問:
“媽媽,還會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