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大築江戶(2 / 3)

實際上,長安自己也從此中得到了無限樂趣。築城建池乃我的天性,他這般想。

但他有無塑造人才的能耐呢?

在得到秀忠的信任之後,長安為忠輝在淺草河岸請封了一塊大大的建府之地。在此之前,忠輝一直和母親同住於駿府,還沒去過自己的領地州中島。

長安現在必須前往駿府,和已經年滿十二歲的忠輝一起,前往海津城。

忠輝重臣都陸續進駐信州。忠輝同母異父姐姐的夫婿花井遠江守吉成入住忠輝的居城海津,作為城代處理政務。飯山城為皆川山城守廣照駐守,長沼城駐的是山田隼人正勝重,牧之島城駐守為鬆平築後守信直。表麵上,是這四人與長安一起合議處理政務,實際上,無長安的指點,諸事萬難進行。

從城池格局、新田開發到道路橋梁,一切都似在傳達家康的真意——長安運用他所長所能,指揮眾人。

忠輝既為家康六子,不久便當被委以官職,至少當是從四品的左近衛權少將,亦會在江戶城下獲賜府宅之地。

長安看到變化的江戶,漸漸神馳:應如何調教忠輝?他常常想起和忠輝差不多大小的秀賴,想起在大阪城看到的金塊,他的心在燃燒。

秀賴乃太閣之子,而忠輝為家康之後,他大久保長安擁有探掘金礦的特殊本事。正是因為這些緣故,他才對那黃金念念不忘。

首先得好生培養忠輝,讓他超過秀賴,隻是長安似尚未下定決心。或許,人人心中皆有一種模糊而永恒的征服之念,長安即是如此。

忠輝的婚約已定,女方為奧州伊達政宗之女五郎八姬。此事慶長四年便已確定。媒人為茶人今井宗薰。長安心中甚是清楚,這不過兩方父親為自己的未來而做的一筆交易。

必須鞏固與伊達的關係。於是,長安為忠輝請封府地時,並未請求在長盤橋附近建宅,而要求建在奧州官道附近的淺草。已對長安大為信任的家康自然準了此求。於是,長安迅速築起一座豪宅,竣工以後,親自前往駿府迎接忠輝。長安想讓忠輝住進淺草新邸,待父子見過麵後,再將他送往川中島。

那時,大名紛紛請得自己的宅地,廣為築府。忠輝大門對麵的前田府蔚為壯觀,為了給芳春院居住,在慶長五年便已建成。這是在江戶修建的第一座大名府邸。藤堂高虎和伊達政宗也隨後提出請求,他們想通過築府,讓諸大名把目光投向江戶,努力為家康造勢。之後,加藤清正、黑田長政、鍋島勝重、毛利輝元、島津義久、上杉景勝的宅地也依次確定。

家康已為征夷大將軍,要是在江戶沒有府邸,勢難保障自家安危。築將軍幕府,實乃無奈之舉。向天下大名征收的江戶城修繕費用,實際上用在了修建大名自家的府邸上。而且一旦開始修建,便不知不覺相互攀比,一個比一個建得豪華。就連加藤清正,得封外櫻田的弁慶堀和食違門內兩處地方,在食違門內建了千疊屋,內分上中下三段。拉門上鑲金,欄杆上雕著桔梗,門的拉手亦裝飾七寶桔梗,橫梁有三重。諸如此類,不勝枚舉。僅是在諸大名府邸建成之後,江戶便已成為天下第一大城。

長安帶著十二歲的忠輝,穿過喧鬧的街區,到了淺草門外的府邸。新府麵奧州官道,背鬆林掩映、白沙滿灘的隅田川。

忠輝生母茶阿局也跟了過來,默默地望著新建的府邸,甚是驚訝。

三人在府內轉了一圈,回到忠輝房內,茶阿局首先道:“橫木上雕刻的似是將軍大人家紋,將軍大人知道嗎?”

長安似早有準備,馬上回道:“不,這是不才的主意。”

“這樣不妥。”茶阿局道,“辰千代雖為將軍之子,但自承襲了長澤鬆平姓氏,成為下總佐倉城主之後,便是鬆平上總介忠輝。不經許可,擅用德川家紋,若是將軍大人怪罪,當如何是好?”

但長安卻沒回答,他看著坐在母親上首、威風凜凜的忠輝,出了神。忠輝比上次看見時,壯實多了。秀賴是個靠不住的俊美男子,忠輝的俊美卻讓人放心而欣慰。將這麼一個孩子托付給我,我大久保長安若是沒有一番作為……他心中反複思量著這些。

“長安,你看什麼?這麼出神。”

聽到茶阿局的詢問,長安才回過神,對茶阿局點頭一笑,道:“夫人,關於是問,在下想問問公子。公子,如夫人所言,府裏雕刻的花紋並非鬆平家紋,這是為何?”

“嗯。”忠輝揚眉想了想,笑道,“此非忠輝自己建築,乃父親大人令人建了讓我住的。故,可用父親大人家紋,是否?”

長安使勁拍拍膝頭,滿臉堆笑:“說得好!夫人,您明白了吧?即便繼承了長澤家,公子仍是將軍之子。而且,長安雖奉命做了公子家老,但同時也是將軍大人的所務奉行。所務奉行奉將軍之命,築建府邸送與公子,故在家紋一事上不會遭任何非議。公子啊,您看到這家紋,切切要記得將軍大人恩情,當時時刻刻掛懷將軍大人安危。”

“我明白,你是讓我孝敬父親大人。”

“對。在下還有一事,想問問公子。”

好勝的忠輝似很喜歡這樣的問答,往前挪了一步,“何事?你說。”

“將軍大人,哦,不,也可說乃是長安,為何將公子的府邸建在了淺草,而未選在城中?”

“嗯,景色好,有河,忠輝喜歡。僅僅是這些嗎?肯定不是。”

“不是。”

“當是:諸大名一有異動,便可關起淺草門,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長安一臉得意轉向茶阿局:“夫人,公子的氣度,您都看到了吧?”

“是啊,很聰明。”

“在下想讓夫人給予獎賞。”

“給你嗎?”

“不,給公子。”

“什麼給他?”

“夫人莫要和公子同住,而當回到將軍大人身邊,終老侍奉將軍大人。”

“可將軍大人明言我可與孩子住在一起。”

“不。人一生可能會犯錯,也會遇讒中傷。那時,若夫人在將軍大人身邊,那些人便無處置喙。此事務請答應。這便是在下為公子求的獎賞。”

茶阿局皺起眉頭。她明白長安的意思,但這個“獎賞”對一個女人來說,卻不那麼容易下決心。她已經三十五歲,家康也已說過讓她和忠輝住在一處。她若提出想回到家康身邊,家康和其他側室會怎生評說?

女人過了三十三,便要主動提出不再侍寢,若還戀戀不舍纏住男人,便會被人譏為好色不檢。而且,家康將她與前夫遠州金穀村鐵匠所生女兒視若己出,撫養成人,還嫁與了忠輝家老花井遠江守吉成。吉成原是擅小鼓和謠曲的藝人。當然,家康乃是看中了他的才能,才選為茶阿局女婿。因而,家康亦想讓她與兒女一處,安享晚年。

“夫人,您不同意嗎?您也看到了,公子性情剛烈,極有可能招人讒間,即便是生身父親,亦不無可能生出誤會。但若有夫人在將軍身邊周旋,自會有驚無險。即便您什麼話都不說,那些想讒言中傷公子的奸人,也不敢出來怪。萬事有備無患,小心不為過。”

“這個我明白。可是……”茶阿局大概想起了早已久違的閨中之事,臉上現出一抹緋紅。不等她說完,長安又道:“夫人什麼也不必說了。夫人的心事,長安這個年紀自然明白。夫人就對將軍說,絕非因為私心和嫉妒,而是出於對將軍大人的感恩之情。”

“感恩之情?”

“是。夫人就說,將軍大人不僅對公子,對花井的夫人也體貼人微,百般關照,故於心不安,想留在大人身邊,管理內庭,以報大人厚恩。”

“管理內庭?”

“是。隻要夫人懷有感恩之心,將軍大人必能應允。”

“是我誤會了。”

“這般終老一生,反而……是忘恩負義。此中曲直,還望夫人明白。”

“或許你說得有理。”茶阿局終被長安說服。

忠輝倔強的性情,更多遺傳自其母茶阿局。茶阿局前夫乃是叫八五郎的鐵匠。當年死於非命,茶阿便去家康處告狀,報了仇。現在她雖已成了將軍側室,天性卻未改變。長安亦才巧舌如簧,終是說動了她。

“是啊,還得看我是出於何種心思。”說這話時,茶阿局眼裏放出異彩。

她原以為自己的一生已經終結,可現在突然又重新找到了目標。在將軍大人身邊,隻要並非一心隻想得到將軍大人寵幸,自有許多效力途徑。年輕的側室雖然眾多,可皆太年輕,定有諸多不周之處。

“我就當自己是個男兒,侍奉將軍大人。如此甚好。”

“夫人說的是。”長安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往前探了探身,“其他夫人肯定想不到這些。將軍身邊雖然仆從眾多,但有些事隻有女人才能做。而公子的母親卻想到了,果然與其他女子不同。將軍大人定會這般感歎,這種感歎必會轉化為對公子的關愛。”

“我試試,不,我去請求大人。”

“長安感激不盡。長安還想盡快把公子的婚事辦了。”

“這個不用太急。”

“在下明白。花井大人派人來稟告了領內情況。有三件大事:一,在貫通稻積、善光寺、丹波島和屋代的各驛站設立傳馬之製,確保領內交通便利。二,在裾花川築堤,防止洪災。三,開渠引犀川水,將荒地變成肥田。在下想有了政績,再提婚事。”

“對,這才是頭等大事。若無非凡的功績,即便是自己的兒女,將軍大人也不會同意。”

“請夫人放心,此事自有長安安排。”長安拍了拍胸,“在下絕不會做讓公子的嶽父伊達大人瞧不上的事。這樣一位賢明的公子,若讓女方瞧不起,我們將顏麵無存。”

“忠輝去見將軍大人時,我便跟著一去吧。”茶阿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