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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久保長安隨德川家康到了江戶,不久便被任命為所務奉行,並在長盤橋附近得封一處小小府邸。
時局的變遷給長安提供了發揮能耐的天地。他乃將軍府總管,除此之外,還負責金山發掘,輔佐家康六子忠輝。佐渡的金山產金日多,或許不日之後,他還可能兼佐渡奉行。
迄今為止,家康的親信幾乎無不從小就追隨他,由他一手提拔。不是因為戰功成為重臣的,大概隻有本多佐渡守之子正純。大久保長安的升遷實屬罕見,簡直可以稱得上平步言雲。當然,長安並未因此而驕傲自大,他不是個不諳世故之人。在這種時候,他必讓家康甚至秀忠的親信都清楚地了解他的才能。
他每日進城,首先拜見家康,然後拜訪秀忠,再向阿江與夫人問安,之後便仔細巡視城池。巡視並非奉命而為,他是想看看哪裏還有誰也未注意到的疏漏。命數不會眷顧一個無所事事之人,特意為他開辟一條出人頭地的道路。他完全理解家康的大誌,遂全心全意為家康效力。
這日,長安看見芝地附近一個隆起的山丘上,有人在忙著搬運不材,建造府邸。“那是誰的府邸?”他輕描淡寫問道。
“是內藤六右衛門高政大人受封的宅地。”
“哎呀,此處有些高,每日上下馬會頗不便。”說完,他便去了。
巡視了一圈,他回到家康處,與眾人閑聊時道:“將軍大人,在下記得您有一尊賴朝公的護身佛像。”
“噢,對,我好生保存著呢。那是信長公在本能寺罹難之後,我從堺港趕回三河時,路過江州的信樂,多羅尾四郎右衛門光俊盡心接待了我,說我不久便會成為號令天下之人,於是拿出秘藏的護身佛——愛宕權現本地佛、將軍地藏佛像送給了我。”家康無拘無束和眾人閑談,往事一一道來。
長安馬上道:“既是這樣一尊有來頭的佛像,就當趕快尋個合適的地方供奉起來才是。”
“是啊,要是有合適的地方……”
“有,藤右衛門大人在芝地拜領的宅地。若是作為旗本大將的府邸,倒有諸多不便,但那裏確是個風景優美的高地。不妨把它命名為愛宕山,建成百姓引以為豪的名勝。在下以為,江戶的名勝不應少於京都。”
“哦,有這麼個好地方?”長安的話經常能讓家康開闊眼界,這話又讓他甚是快心,“那我得趕快給內藤換個地方。”
家康爽快地采納了長安的建議。當然,長安從不會提出不著邊際的建議,他不是愚笨之人。他再去走走看看,必會有新的發現。
動員了大量勞役,在新開辟的神田高地,開始了天正十八年人江戶以來的首次擴建。
此次乃是德川自家的工程,並非建築幕府。故,監工為越前參議秀康和鬆平下野守忠吉,加賀中納言前田利長、上杉中納言景勝、蒲生下野守秀行、伊達陸奧守政宗等亦主動前來幫忙。得知家康已回到江戶,西國的黑田甲斐守長政、加藤主計頭清正、淺野紀伊守幸長亦表示要援手築城。
家康尚未發話。但長安知道,家康已開始思量大規模興建將軍居所。
“戰後不如平等對待譜代大名和外樣大名。若非如此,有太多大名都覺過意不去。”在閑談時,長安這樣暗示家康。他知道,對於此事,藤堂高虎也在暗中使勁。關於勞役,一向辦事慎重、胸有成竹才會開口的家康,說不定已經心中有數。
“每千石出一人,會不會有些重?”本多正信這麼說了一言,長安卻認為太輕了。每千石一人,十萬石不就一百人嗎?因此,長安又道:“如今街市乃是填充之地,若適當挖溝造渠,則無論城池如何繁華,物貨運輸自會暢通無阻。況且,修城築牆需要大量石頭,如太閣建大阪城一般,在伊豆尋找石場,讓諸大名負責搬運。十萬石一百人,搬運大石一千二百……如此一來,肯定大有用處。”
同樣的話,長安絕不會說兩遍。因為他知,若人專心傾聽,隻要稍加提醒,便會欣然接受;若人不能接受,說上萬遍也是多餘:隻會招人憎惡。
長安在市井中走動時,與巨商樽屋藤右衛門和奈良屋市右衛門等人逐漸親近起來。他還暗中調查莊司甚右衛門所言的“三甚內”是何樣人,而且,他發現江戶城男子竟為女人一倍。
“真令人吃驚。全天下人都說,新大橋是為了謳歌太平而建的大橋,因此被稱為大和橋。”他並沒有忘記說些讓家康高興的話,比如本町大道上有十三間伊勢屋等。
認真完成交付之任務的人,可稱為能吏。而將所有事納入視野,並能立即把職責和世情聯係起來,適度裁斷者,便可為重臣。
故,很多時候,吏做不了重臣,重臣亦不一定做得了能吏。然而,大久保長安卻天生擁有這兩種能耐。也可說他做手猿樂師十兵衛時,那長期的放浪生活成就了他。他知,須在江戶城及征夷大將軍身上施出渾身解數。日後的江戶城絲毫不能遜色於京都和大阪,不僅須建城池、溝渠和橋梁,還要培植一種風氣,使住在此處的居民感到自豪。
“近來,在下常去看百姓吵架,為他們作仲裁時,會首先問他們的出生地。”
“那是為何?”
“要是在本地的,在下就把他叫作江戶子,並告訴他,出生於江戶,難怪這麼性急。可既是江戶子,就當明白事理,性情爽快。在下這麼說了,他們便會挺起胸脯,爽快起來。”
“哦。”
“將軍大人治下的江戶子,有話休要藏在心裏,而要直言不諱抖出來。但之後也休要後悔,若是後悔,會玷汙江戶子的臉麵,被人笑話。”
家康聽到這些,捧腹大笑,“你真是個好狗頭軍師。”
“要讓江戶人以在將軍大人身邊生活為傲。因而,即便是街頭乞丐與低賤之人,也要讓他們看起來是江戶子。當前江戶,還有甚多盜賊。將軍是否可以盜治盜?從妓院老板中挑出個好男兒來做頭目,乃是一個道理。”
“要以毒攻毒?”
“不,是把殺人的毒變為醫人的藥。不管怎生說,眼下江戶正是百花竟放之時,三百六十行,行行入江戶。而且,必須設立金座銀座,鑄造大小錢幣。”他暗暗看一眼家康,把話題轉移到礦山上了,“因此,首先要發掘金礦。天下中心乃是大和橋。在下想盡快結束裏塚的修建,趕往佐渡。”
家康有時亦會突然對長安生起戒備之心,眼觀八方的長安讓人有些害怕。家康在伏見城經常聽秀吉誇耀自己年輕諸事,長安和年輕時的秀吉極為相像。但不同的是,長安已不再是毛頭小子,而是一個飽經滄桑的不惑之人。除了戰陣,不管讓他幹什麼,都從未有過疏漏,亦甚是誠實。
家康心生戒備,旋又自責不已:我怎還對大賀彌四郎之事心有餘悸?長安也知道彌四郎一事,他的才能和勤奮非彌四郎可比。彌四郎僅僅為了做一區區大名,便背叛了家康,但長安無那般幼稚。隻要他用心奉公,區區大名之位必不在話下。
說不定乃是佛祖派他來助我。家康想到這裏,又有些自責——在這個世上,何人不是佛祖所派?
長安為家康提供了各種各樣為政的建議,以盜治盜便是其中之一。世問許多人無路可走,否則,他們何苦鋌而走險為匪為盜?冷靜一想,他們亦是亂世受害之人。對於偷盜,若是一味防之堵之責之罵之,均無濟於事。隻有為他們尋到一份活計,讓他們可生存下去,方能說服他們,讓其知偷盜乃是一“惡”。總之,三甚內之一的鳶澤甚內成了緝盜頭目,他的屬下都曾做過盜賊。後來他改名古著甚內,成了包攬江戶所有舊衣鋪的大賈。
這些盜賊,背著袋子,袋子上掛木牌,上有官印。二人一組,約十數組,整日在江戶走街串巷,嘴裏喊著:“收舊衣,舊衣。”若是碰見可疑之人,便立即向官府報告。因是二人一組,即便有一人想放跑盜賊,也是不行。故,眾尋常盜賊多被這二人說服,投奔甚內,從事正業。
甚內得到了一條街,開了舊衣鋪,將收來的舊衣轉賣於人。他不想失去這個權力,遂嚴格監視下屬。
總之,給盜賊一份活計,以方便他們負責治安,也可活用舊衣,以彌補因人口增加而致的衣物不足,真可謂一舉多得。他們雖為盜賊,卻因背著有官府標記的袋子,不敢行竊。大久保長安能不斷想出此類點子。家康亦愈發信任他,提拔他自是無可厚非。
一到天下太平,人便會各顯其能,與在戰場上一樣,有人擅耍槍,有些擅驅馬,有人則長於大刀火槍。大久保長安擁有奇異的才能,他知人各有用。
城中原有一口大鍾,因為離家康居處甚近,便搬到了石町附近,在那裏建了城內唯一的鍾樓。推薦曾是奈良興福寺的喝食行者、法名蓮宗的撞鍾人源七的亦是長安,他還讓本町二丁目的瀧山彌次兵衛用瓦覆蓋屋頂。石町的撞鍾由源七的子孫世襲,而首先用瓦蓋屋頂的瀧山彌次兵衛家,也一舉成為江戶名門。
慶長六年十一月初二,駿河町幸之丞家走水,大火蔓延,損失巨大,從此城中禁用茅草苫屋,改用木板,但誰也未想到瓦葺屋頂。而彌次兵衛用瓦蓋屋頂,因此他家門前一時人山人海,都來看新鮮。
於是,彌次兵衛便有了一個諢名“半瓦彌次兵衛”。事情迅速傳遍江戶,不久便有多人效仿。
人們紛紛填充窪處,請封宅地,卻無人願意要街市拐角處。這等地方既有被盜賊光顧之險,費用也會因為外牆和望樓而增加。得知此事,長安馬上向秀忠建議:“大人看這樣如何:願意安家在僻角處的人特許謁見。”
“特許謁見?”
“如此,他們為提高威望,便會爭相把家安於僻處。那些地方若是空地,城鎮看起來便顯荒蕪,那斷斷不可。”
秀忠半信半疑答應下來,不到兩月,僻角處便已是房屋滿布。不僅房屋建滿,而且地價暴漲。慶長八年,麵向大路的宅地或是免費,或是以一二兩金出讓,但到了慶長十九年,卻暴漲到原來的一百倍!長安的奇思妙想和適時鼓動,幾已建起了半座江戶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