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賤嶽合戰(3 / 3)

“大家都給我撤回!這次要放實彈,給我狠狠地打!啊呀,真是妙不可言啊!”重晴興奮地命令完畢,返回一度丟棄的陣地。

佐久間玄蕃盛政正在大岩山的山腳下野營,密切監視著賤嶽的動向。他早已和駐紮在山穀中的狐的總大將柴田勝家聯絡過多次了。

“你這使者可真嗦,既不說答應,也不說拒絕。我就是弄不明白,舅父為何聽不進我的建議,為何不抓住大好機會發動進攻。說來聽聽!”盛政在勝家最後一次派來的使者原彥次郎麵前大動肝火,臉漲得通紅,一個勁地責問。

原彥次郎不想卷入舅甥之爭,隻是不慌不忙地打量著幔帳的四周,拿起一塊木柴添到火堆裏。

“大人說,我們應該就此打住,不能再動了。還說,您正在氣頭上,應該冷靜下來好好想想。”

“不是我在氣頭上,而是舅父他老人家已老朽了。現在猴子正好不在,是一個大好的機會,我們應該好好把握才是,費了那麼大的勁才拿下這塊陣地,應該把它作為據點,乘勝向長濱的平原出擊。我就是弄不明白,舅父老是躲在這裏,到底想幹什麼?”

“此事,大人是這樣吩咐的:羽柴秀長和蜂須賀彥右衛門還駐留在木本,眼前的山上又有堀秀政把守,現在不應采取行動,當立刻撤回行市山……”

“這不跟沒說一樣嗎?”盛政氣得兩眼噴火,咬牙切齒地搖著軍扇,床幾的腿都被壓到泥土裏去了。“堀秀政也不是鐵羅漢,隻要舅父一行動,他定也會動起來,立刻到木本與其他人馬會合。我們應該合力攻打他。這個秀政有何可怕,你再去跟舅父說一聲!”

“雖說如此,可是……”原彥次郎並沒有站起身來,依然不慌不忙地往火堆裏添著木柴。“如按照大人所說,我們殺出峽穀,進攻木本,可是萬一還沒有攻取之時,秀吉就帶領大隊人馬殺回,我們就會失去立足之地。因此,必須撤回……”

“住口!在猴子從岐阜返回來之前,難道就這樣畏首畏尾地幹等?即使告急的文書今日就送到了秀吉手裏,他最快也得明天才能撤兵,後日晨從岐阜動身,三日之後方能趕到這裏。長濱城早就是我們的囊中之物了,長濱以北各地的防衛,我們也早就做好了。我決不撤兵!”

“既然如此,那麼事先的約定……”

“什麼約定……戰爭的勝負本是天定,誰說了也不算。現在不乘勝迫擊,更待何時?”

“唉……”彥次郎無奈地搖搖頭,“總之,希望大人要嚴守決不貿然深入的約定。主公吩咐,若今日取得戰果,也不要被勝利衝昏了頭腦,應該適可而止。”

“夠了!”盛政氣得把臉扭到了一邊,“怎麼也說不到一起……好,明日我想怎樣便怎樣。用不著跟舅父去談了。舅父就是個呆子、老頑固!”

正在這時,一度停止的槍聲,不知為何又從山頂向山穀裏猛烈地射擊起來。

“哪裏來的槍聲,快去看一下!”

“是。”一個近侍應一聲,慌忙奔了出去。

“嗵嗵嗵……”又是一陣槍聲,打破了夜間的寧靜。“嗯?好像是從賤嶽傳來的……”

原彥次郎有些納悶,站起身來。

二十日正午時分,秀吉便接到了佐久間的人馬出擊的消息。

按照佐久間的計算,二十日中午,秀吉當已出了大垣城,渡過了楫斐川,並且進攻到了渡口一帶。可實際上,秀吉早就命令全軍作好了準備,一旦發生意外,可以隨時投入戰鬥。最初的計劃是要渡河,可是到了第二天,秀吉然突然下令,終止渡河:“洪水還沒有退去,再等一天看看吧。”

一聽這話,身邊自然有許多將士不服。“區區洪水,還能阻擋我們的大軍?大人也太過小心了。”

秀吉卻笑了。“我此次出兵,並不是為了和洪水爭鬥。渡河的時候,哪怕掉下去一個人,也會遭人恥笑。雖說如此,卻也不能解甲休息。或許到了下午,洪水就退下去了。說不定今日咱們就得渡河。”

就在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洪水消漲之時,西邊送來了加急密報北軍已向江北出擊。

秀吉一聽,立刻現出一種複雜的表情,會心地笑了。“啊?那可不得了,竟然趁我不在,突然襲擊,決不能這樣便宜了他們!傳我命令,立刻返回,我要與佐久間決一雌雄!趕快從步兵中給我選出五十名腿腳快的。”

吩咐完加藤光泰之後,秀吉來到大帳前,手扶著桌案,等候大家集合。此時他真是心花怒放,嘴角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信長在世的時候,就曾說,勝家喜貿然進攻,可稱得上是野豬戰術,而佐久間玄蕃盛政卻比年輕時的勝家有過之而無不及,是一頭更有勇無謀的野豬。因此,秀吉才費盡心思,故意設下圈套來讓盛政鑽。

這頭蠢豬終於上當了!秀吉從來就是一個不打無把握之仗的好手。在戰爭之前,他必定先在人數上壓倒對方,然後在敵人內部處處撒下誘餌,安插內應,最後再像信長那樣采取奇襲。因此,每次準備就緒,秀吉都會發出豪言壯語:“不戰則已,一戰必勝!”且每次都會成為現實,他甚至已成了部下崇拜的偶像。

不大工夫,選拔出來的五十名飛毛腿陸續集中到了幔帳之中,秀吉鬥誌昂揚地發出了第一道命令:“你們立刻出發,從大垣到木本沿路的所有村子,都要辛苦一番。吩咐村民在每家門前,每隔一間放一口鍋,做一升米的飯作為軍糧。當然,這是為跟在你們後麵的弟兄們準備的。隊伍趕到小穀的時候,估計已經入夜。所以,從小穀到木本的所有村莊,除了煮好米飯之外,還要準備好草料,村民們要高舉火把,等待我們到達。另,從小穀到木本的所有村落之間的道路,在我們到達之前,均要用火把照亮。全部的費用,此後十倍奉還。你們告訴百姓,就說這是新的天下人羽柴秀吉的命令,要堅決執行。這是決定天下的大戰,勝負早已分出,戰勝者必是秀吉。”

選拔出的飛毛腿們爭先恐後地出發後,秀吉才放聲大笑。要從這裏返回木本,一路上幾乎全是夜間急行軍。萬一路上有人出來阻撓,即使五十人、一百人的野武士或成群的庶民,也會意外地減慢行軍速度。

為了清除可能出現的障礙,應讓所有的人都堅信,勝利者一定就是秀吉。而且,如命令各家各戶為士兵做飯,既可有效解決急行軍的將士的饑渴,又會在不知不覺中營造軍民和諧之象。真是一箭雙雕的好主意。並且,從長濱到木本一路上都點亮火把,這既能方便士兵們行軍,又可以鼓舞士氣,簡直是一舉數得。

更妙的是,在大隊人馬趕到之前,恐怕敵人一望見耀眼的火把,就會產生一種錯覺。

“秀吉來了!”敵人以為秀吉的主力已回,定會軍心大動。

“太好了,我軍勝利在望!氏家呢,把氏家叫來!”秀吉站起身,把大垣城主氏家直通招了過來。

氏家直通眨著眼睛,戰戰兢兢地走到秀吉麵前,倒身便拜。他已收到了信孝的密函,說一旦秀吉撤回了江北,希望他投靠岐阜。秀吉當然也深知這一點,卻全煞不當一回事。

“氏家大人,看來天下馬上就要到我手上了。”秀吉義開始了他的鼓動,“你說奇怪不,就連洪水都通人情,來幫我。若我們按照原先計劃,今日清晨就早早地渡了河,怎麼能趕在明日清晨重回木本,予柴田和佐久間以致命一擊?想必你也都親眼看見了吧,雖說如此,如我把三萬部下全部帶回去,你就會惶恐。故,在我砍下柴田的腦袋返回之前,先留下一萬五千人交與堀尾吉晴。萬一信孝前來騷擾,也好有個照應。你說呢,氏家大人?”

“對!”氏家直通慌忙移開視線。他覺得自己已完全被秀吉看破,後背直冒涼氣。

“吉晴,聽我的,好好把守這裏。”

“是。”

“天晴了,河也不渡了,佐久間也出來了,早就作好戰備了……哈哈,神佛真是垂青於我。秀吉可真幸運啊,所有的人,都準備好了糧草在等著我。要馬不停蹄趕回木本,邊跑邊吃,邊跑邊喝,這樣,江山就打下來了。回想起來,已故右府大人取得田樂窪大捷之時,也是這樣。將士們,現在正是立功的大好機會,準備出發!”

天空晴朗,幾隻蒼鷹頻頻在天上盤旋,明媚的陽光撤在綠油油的葉子上,熠熠閃光。

檢閱全軍之後,秀吉帶著加藤光泰和一柳直末等數名近臣,一馬當先,出了轅門。此時還不到申時。

秀吉快馬加鞭,一口氣跑過長鬆、垂井,快要趕到關原的時候,他接到了第二次急報,是中川瀨兵衛清秀戰死和佐久間盛政出兵之訊。

一聽中川噩耗,秀吉不禁在馬上仰天長歎:“瀨兵衛,我對不住你啊。我定要為你報仇,定要厚葬你,為你歌功頌德。”

此時天已經黑了下來,各個村莊都如吩咐好的那樣,處處升起了炊煙,路旁堆滿了小山一樣的飯團。

秀吉在每個供飯處都要停下馬來,大聲向百姓道謝:“鄉親們,辛苦了,辛苦了。這麼好的飯團,沒有比這更好的了。不過,要是有酒就更好了。馬料裏也請攙上些糠,好好地犒勞犒勞它們。到時候我會十倍償還你們。大家都聽明白了嗎?這次決戰之後,天下就要歸我秀吉了。希望大家要多準備些飯團,好讓後麵趕過來的士兵們都填飽肚子。”

言罷,他又快馬加鞭趕到下一個村子。

“哦,你們這裏連紅豆飯和糯米糕都準備好了。好,真是想得太周到了,你們的深情厚誼,秀吉都記在心裏。”

在前一個村子致完謝,秀吉又趕到下一個村子。“鄉親們,趕緊向賤嶽進發。大家都把草袋子紮起口來,攔腰分成兩半,在鹽水裏泡一泡,裝上米飯,馱上馬背。行軍的士兵們過來時,大家要主動上前,熱心地招呼他們吃飯。即使有人吃得多了,一人吃了兩人份,鄉親們也不要介意。勸他們吃完之後再帶上些,無論是包在衣服裏,還是包在毛巾裏,反正都是帶到戰場上去,決不會浪費。還有,馬料要夠格,須摻上糠。若士兵們要帶走也可。大家都聽清楚了吧!飯錢、糧草錢過後十倍奉還。到時不要報個人的名字,隻報郡、村的名字就夠了。快,鄉親們,快快向賤嶽進發!”

就這樣,從秀吉身後趕來的士兵都按照吩咐,邊吃邊跑,邊跑邊喝,如同疾風暴雨一樣不斷進擊。

隊伍路過關原,天已經漆黑一片了,道路的兩邊點燃了明亮的火把。從關原穿過春照,再趕到長濱、木本,大約有百裏路程。可是,倘若秀吉真的渡河向岐阜城發起攻擊,返回木本的時間正好跟佐久間盛政所計算的一樣,再快也得在三日之後。

戌時左右,隊伍從春照出發,經過野村、尊勝寺、小穀、馬上、井口,到達木本已經是後半夜了。另一方麵,糧秣部隊也相繼從長濱趕回了木本。

一萬五千士兵僅僅用了幾個時辰,就走完了百裏路程,真是神速。因此,從春照到木本,從缽峰再到美濃官道,全都是火把的長龍,就像萬燈會似的,遠遠望去,格外迷人。秀吉最先抵達木本。

“你怎可使得中川瀨兵衛戰死,真正氣死我也!”一回到木本,秀吉就狠狠地罵起弟弟羽柴秀長來。秀長剛要開口說話,秀吉又道:“休要說了,你也得行動了!”

說話間,秀吉已經掉轉馬頭,檢查起前來參戰的將士來。“有沒有餓著肚子的?好好慰勞累垮了的戰馬。從此刻起,到天亮之前,天下大勢就在賤嶽決出。大家都穿好草鞋,紮好綁腿!”

秀吉轉來轉去,大聲喊話,充滿了自信,仿佛一個永不知疲勞的三頭六臂之人。

(本章完)